恐惧,是肌肉纤维在超负荷输出后的应激反应,肾上腺素仍在血管里奔涌咆哮,冲击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压制着郑天豪的身体稳如磐石,膝盖没有丝毫松动,深陷对方腰窝,左手也依然紧紧按在口袋里的遥控器上,隔着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那物件冰冷的轮廓和依旧规律闪烁的震动。
厂房内,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
只有远处,警笛声正由远及近,仿佛贴着地面匍匐蔓延而来,越来越清晰。而被齐砚舟按在口袋里的遥控器,倒计时仍在无声地跳动,红灯透过白大褂的布料,透出一圈模糊而诡异的光晕,一闪,一闪,像一颗被强行按住、却仍在徒劳搏动的黑色心脏。
岑晚秋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金属椅上,双手被尼龙绳反剪束缚在椅背后,勒痕深嵌,虎口处的皮肤因为缺血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她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是静静地看着几米外纠缠压制在一起的两人,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脑海。刚才那一声竭尽全力的呼喊让她的喉咙火烧火燎,此刻吞咽口水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郑天豪脸贴着地,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起地面的微尘。嘴角在刚才的撞击中破裂,渗出的血丝混着泥土,在下巴上拖出一道污痕。他的眼睛失焦地瞪着上方锈迹斑斑、纵横交错的钢梁结构,目光空洞,不知在看什么,或许什么都没看。
几秒钟的凝固后。
他忽然,极其轻微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呛咳。
“你们……”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早就……算计好了?等我分神?”
齐砚舟低头,用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正用肩膀和下颌夹住那个微型对讲机,以最低的音量、最简洁的词语吐出几个字:“目标控制,遥控器已夺取。” 然后,他的注意力立刻全部收回到手下的触感上——隔着衣服确认遥控器的位置、开关状态、以及屏幕是否还亮着。他不敢拿出来细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刺激身下这头濒死的困兽。
岑晚秋这时开了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不是算计,是信任。”
郑天豪的眼珠缓缓转动,偏向她的方向。那双惯于算计、充满野心与阴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空了一瞬,仿佛被这句话里某种简单到极致的力量,短暂地凿开了一道缝隙。
这句话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没有道德上的谴责,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它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比任何激烈的指控都更让人……无从辩驳,乃至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突然感到一阵冰凉的、漏风般的虚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闭上。再开口时,声音低哑了许多,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我给过你机会……让你别掺和,让你走。是你自己……非要跳进来。”
“我知道。” 岑晚秋轻轻点头,动作牵动肩颈,带来一阵酸麻,“你也知道,我既然跳进来了,就不会在半路停下。”
郑天豪彻底沉默了。他仰躺在那里,脖颈以一种别扭的角度后折,视线被迫投向天花板高处。角落,一张积满灰尘、破损不堪的蜘蛛网,正随着从破碎窗户钻进来的夜风,幽灵般轻轻晃荡。三个小时前,不,或许更短,他还在那座象征着权力与资本的云顶轩顶层,水晶灯折射着璀璨的光,打在他熨帖的高级西装上,觥筹交错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他,带着敬畏、谄媚或算计。那时他俯瞰江城,自以为站在棋局之外,执子掌控。
而现在,他脸颊紧贴着冰冷肮脏的水泥地,嘴里是铁锈和尘土混合的腥味,被人用最屈辱的姿势死死压住,动弹不得。连试图咬紧牙关,都只能尝到自己血的味道。
荒唐。极致的荒唐。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看这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