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豪一个人的电子签章,直接关联其个人密钥操作的网银支付端口,完全绕过了公司财务内控的所有环节。这不是经营支出,齐砚舟,这是抽逃。干净利落地把资金从实体公司的血管里,抽调到境外的影子账户。”
齐砚舟盯着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思绪在冷光的映照下急速飞转,将所有线索串联。“他不是在为公司并购后的长远盈利布局……他是在准备跑路。一旦医院控制权到手,利用这个‘壳’完成最后的数据采集或资产转移,他就会立刻切断联系。有价值的临床数据、未曝光的‘研究成果’、甚至可能已经套现或即将套现的资金,都会通过这类管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岑晚秋“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抬眸看他,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你觉得,他会在走之前,彻底销毁在这里进行过非法药试的所有痕迹?”
“一定会。”齐砚舟斩钉截铁,“药已经试了,病人的生物样本和反应数据恐怕早已同步传出。只要并购完成,他就有机会利用新的管理体系,将过去的非法用药记录篡改或覆盖,包装成‘临床研究数据’的一部分,甚至反手将可能的副作用归咎于医院原有管理混乱。然后,带着‘干净’的数据和洗白的资金离场。追责?追到谁头上?一个已经离职的前负责人?一堆真假难辨、系统混乱的电子记录?”
店里一时陷入沉寂。外面传来“唰唰”的扫地声,隔壁早点摊的炉火已经点燃,食物香气隐隐飘来,与花店里的清冷芬芳格格不入。
岑晚秋端起柜台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她更清醒。她重新打开电脑,屏幕光再次照亮她沉静的面容。“我现在能做的是沿着这三笔款的路径,尝试逆向追溯,看它们是否与其他可疑账户有过交集,勾勒出一个初步的资金网络。但如果他们用了多层嵌套的壳公司、甚至虚拟货币过桥,以我手头的工具和公开信息,很难触及核心。那需要更专业的力量,以及……合法的调查权限。”
“你有渠道能触动这种力量吗?”齐砚舟问,目光紧锁着她。
岑晚秋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以前在会计师事务所时的搭档,现在在市金融办下属的反洗钱监测分析中心。为人正直,专业性极强。我可以将这部分明显异常的资金流水,连同票据造假的初步分析,做成一份匿名举报线索包,通过特定渠道提交。不提你,不提医院,只聚焦资金异动本身。”
“需要多久能引起注意?”
“如果材料扎实,指向清晰,二十四小时内应该能进入初筛并分发到具体分析员手里。但这是条单行道,”她看向齐砚舟,目光坦诚,“我们投石问路,却无法得知石子激起了多大的涟漪,甚至不知道它是否沉底。他们即便立案启动调查,出于保密原则,也不会向我们反馈任何进展。”
“够了。”齐砚舟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沉静,“只要这笔钱、这个流向被官方记上一笔,纳入监测视野,他们下一步的大规模资金转移就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这会打乱他们的节奏,为我们争取时间。”
岑晚秋看着他,忽然问:“你信我?信我这个早已离开金融圈,现在只是个开花店的人,还能找到那条正确的‘路’?”
齐砚舟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这个圈子里的人,我大多不信。但我信你,岑晚秋。一直都信。”
岑晚秋喉头微动,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目光,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再次响起,清脆、稳定,每一个操作都精准无误,仿佛在演奏一首沉默而坚定的交响乐。
齐砚舟走到临街的窗边,透过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望着外面逐渐鲜活起来的街道。一辆送水的小货车停下,工人扛起蓝色的大桶,步履稳健地走向旁边的商铺。这日常的景象,却莫名让他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