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不是害怕,是累的!我相信他没撒谎!」
「我舅舅在icu住过一个月,管床医生说,齐主任几乎每天早晚都来查房,哪怕凌晨下手术也会过来看一眼,我们都见过!」
「我儿子上次高烧惊厥,半夜送到急诊,就是齐医生接的。他真的蹲下来跟我儿子说话,一点主任架子都没有,我儿子后来都不怕他了……」
岑晚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紧绷后的轻微松弛。但她迅速收敛了情绪。
她走到花店门口,将悬挂的“营业中”木牌翻转,露出背面“稍后回来”的字样。然后走回镜头前,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准备长谈的姿态。
“我不是媒体人,不懂怎么操控舆论,也不会讲那些大道理。”她直视着镜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就在这条老街上开了十年花店。市一院离我这儿,三百米,走路过去,不到五分钟。”
“这十年里,我见过下了手术的医生,累得眼神发直,却绕路过来挑一支最贵的进口玫瑰,说‘3床那老爷子,今天挺过一关,得给他点颜色看看’;我见过刚值完大夜班的护士,拖着步子走出医院,突然站在我的店门口,捂着脸哭出来,因为昨晚她负责的病人,还是没等到天亮;我也见过家属,在得知亲人手术成功后的狂喜中,抱着浑身汗湿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医生,哭得说不出‘谢谢’。”
她的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他们不是完人,会疲惫,会失误,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刻。但他们从没有背过身,逃避过自己穿上那身白衣时的责任。他们不仅在尽力‘救活’一个个生命,他们自己,也在那片充满消毒水气味、时刻与生死交锋的地方,‘尽力地活着’。”
此刻的弹幕,几乎已经看不到攻击与质疑。取而代之的是:
「泪目了……原来我们一直被带了节奏。」
「已录屏,这就转发到家族群,不能让好人被这么污蔑!」
「看得好难受,我想报名去医院做志愿者,哪怕只是陪那些没人探望的病人说说话……」
直播间的实时观看人数,悄然突破了十万,并且仍在攀升。将其推上了热门,热搜榜单上,花店老板娘直播讲真相 的词条,如同异军突起,迅速冲上了本地榜第三位。
岑晚秋看着屏幕上那些终于开始流动的温暖话语,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她伸手,指尖触碰到发间的银簪,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
“我不指望所有人都相信我今天说的话。”她最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但我希望,哪怕多一个人听到,能稍微记住——医院那个地方,不止有冰冷的仪器和宣告死亡的通知。那里也有千方百计想要活下来的意志,有不离不弃的守候,有无数普通人竭尽全力点燃的、微弱的希望之光。”
“医生、护士,他们不是神。但他们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不让任何一个交给他们的生命,轻易地、无声无息地熄灭。”
说完,她不再看屏幕上汹涌的赞同与感动,径直伸出手指,点下了“结束直播”的按钮。
画面瞬间变黑,将她沉静的脸庞和身后满室鲜花隔绝在寂静之中。
手机被随意地搁在堆满丝带和包装纸的桌面上,屏幕黯淡下去。
窗外,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沉入暮色,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花店所在的街道并不喧嚣,偶有车辆缓慢驶过,车灯的光束短暂地扫过橱窗。
岑晚秋开始默默收拾直播用的支架和灯光,动作有条不紊。她把笔记本归位,顺手理了理有些松散的鬓发,指尖再次掠过那根银簪。
她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投向窗外,落向街道的尽头。那里,穿过两个路口,便是市第一医院灯火通明的急诊大楼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像一个永不歇息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