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舟踩下油门的瞬间,车子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出法院阴冷的地下停车场,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短暂的尖啸。后视镜里,那辆幽灵般的黑色商务车已经消失无踪,但他清楚,对方绝不会就此放弃,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尾随,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他没有试图在城市复杂的路网中甩掉看不见的尾巴,而是直接将车停在了跨海隧道主入口前约三百米处的一片荒芜绿化带旁。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又远离主要监控。
他拉起手刹,熄火,拔出钥匙,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推开车门,清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敞开的领口猎猎作响,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抬手,习惯性地摸了摸挂在锁骨位置的听诊器项链,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随即迈开大步,朝着前方隧道入口处临时设立的黄色检修围挡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振动,自动播放着交通广播的紧急通知:“……紧急插播,连接主城区与东港新区的江海隧道,因监测到疑似燃气泄漏风险,为保障安全,现采取临时封闭措施进行紧急排险作业,预计恢复通行时间待定,请过往车辆提前绕行……”
他冷笑一声,手指一划,直接关掉了广播。燃气泄漏?这种官方说辞漏洞百出。如果真是燃气问题,首要措施是通风、疏散、检测浓度,而不是让整条双向六车道的海底隧道彻底断电封闭。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记得内部工程日志——隧道的全面检修计划,原本定在下个月,且从未安排在凌晨五点这种诡异的时间段。结合法院门口那个“环卫工”左手小指上那道标志性的烧伤旧疤——与刘振虎案卷宗里记录的那个擅长爆破、因一次意外失手留下永久伤痕的核心成员特征完全吻合——答案呼之欲出。那不是普通的环卫工人,那是对方布下的、监视他动向的眼睛,一个“哨子”。
他避开正门处闪烁的警灯和几个穿着荧光背心、心不在焉的工作人员,绕到隧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通风井检修口。厚重的铸铁井盖虚掩着,下面黑洞洞的,透出一股混合着机油、湿气和混凝土气息的沉闷味道。他找到嵌在井壁上的检修铁梯,试探着踩上去。铁梯显然年久失修,有些锈蚀松动,每一级踩踏上去,都会发出轻微的、令人心悸的“吱嘎”声,在狭小寂静的井道里被放大。
他放轻脚步,调整呼吸,尽量将身体重心贴近梯子,同时竖起耳朵,凝神倾听下方的动静。空气随着深度增加而变得越来越浑浊、闷热,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黏稠的液体,肺部感到轻微的压迫感。
“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猛然炸开!剧烈的震动顺着井壁的金属结构和混凝土传导上来,整个检修井道如同被巨锤击中般猛烈摇晃!齐砚舟瞬间双手死死扣住两侧冰冷的梯杆,身体紧贴井壁,才勉强没有被甩脱。头顶和脚下,几盏暗红色的应急灯应声亮起,将狭窄的空间染上一层不祥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在他脸上和周围的铁锈上跳跃。
爆炸点不在主行车通道。根据震感和声音传来的方向判断,是东侧辅助连接段,那里埋设着隧道排水系统的核心主控管线和部分早期修建时的备用结构支撑点。对方的目的,显然不仅仅是制造混乱或阻断交通。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不,更准确地说,是从井道更深的下方,传来了清晰的、持续不断的“哗哗”水流声!那不是雨声,也不是正常的排水声,而是带着某种压迫感的、奔涌而来的声音!他低头看去,脚下检修平台的边缘,不知何时已经漫上了一层浑浊的、泛着泡沫的咸水,而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井壁向上蔓延!
海水倒灌!他们炸开了隧道外部或底部的防水薄弱点,或者破坏了关键的止水阀门系统!
齐砚舟心头一沉,不再迟疑,加快速度向下攀爬。双脚终于踏到井底积水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