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舟将黑色背包甩上肩,绳索在掌心勒出深痕。他一手紧紧拉住岑晚秋,出口上方灌入的江风陡然猛烈,吹得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凌乱飞舞。他踩住绳索末端系着的粗糙铁环,借力一蹬,身体向上窜起,手掌扒住甲板边缘冰冷湿滑的金属,翻身滚了上去。
脚底传来的震动低沉而持续,是引擎在深处孤独地轰鸣,让整艘船如同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正微微战栗。
他迅速蹲低,探身将岑晚秋拉上甲板。她落地时身体晃了一下,他立刻扶住她的手臂,力道稳而克制,没有言语,只用一个轻微的眼神摇头。她领会,屏住呼吸,将所有惊呼压回喉咙。
眼前是一艘中型游轮,在朦胧的夜色和船体自身几盏昏暗的廊灯映照下,显露出破败的轮廓。甲板上的漆皮大片剥落,裸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栏杆扭曲变形,挂满湿漉漉的、不知名的水草。船身侧面,“海渊号”三个斑驳的白色大字勉强可辨,油漆早已龟裂脱落,像是被遗忘多年。远处江面一片墨黑,水天相接处模糊不清,看不见彼岸灯火。
“唰!唰!唰!”
数道雪白的探照灯束毫无征兆地从船舱高处和桅杆上同时打下,刺眼的光柱将他与岑晚秋牢牢笼罩,影子被拉长、扭曲,投在锈蚀的甲板上,如同受审的囚徒。强光让他瞬间目眩,本能地抬手遮挡。
光影交错中,八个身着统一黑色战术服、脸戴泛着冷光的半截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货柜后、舱门旁、缆绳堆的阴影里无声走出,迅速围拢,形成一个压迫性的半圆。他们手中的枪械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泽,枪口稳定地指向中心。
居中一人上前半步,面具下的电子合成音嘶哑响起,不辨男女,只有金属般的冰冷:“规则很简单。三小时,在这张桌子上,赢够五百万筹码。否则,”他(或她)抬手,指向船舷外无尽的黑暗,“这艘船的舵机将被锁定,直航至前方十二海里处的跨海大桥。撞击时间,刚好是凌晨货运列车通过的高峰期。”
齐砚舟站在原地,没有试图反驳或质问。他的目光越过持枪者,落在那张被灯光单独照亮的赌桌上——一张标准的绿绒布扑克台,孤零零地摆在空旷的甲板中央,旁边摆着堆叠整齐的彩色筹码,和一个闪烁着红色数字的电子计时器,此刻正显示着:02:59:47。荷官如同雕像般立在牌桌后,戴着白手套,面无表情。
他看到牌堆边缘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刮擦痕迹;荷官左臂袖口内侧,在某个角度反射出针尖大小的诡异光点——微型摄像头的镜面反光。他眼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如果你在游戏中走神,或者试图传递信号,”电子音适时警告,“撞击程序的预备指令将立刻激活,倒计时缩短至十分钟。”
齐砚舟缓缓走向那张赌桌,步伐稳定。他在属于“玩家”的椅子上坐下,将手伸进白大褂口袋,触碰到那把沉甸甸的铜钥匙——eth-7。他没有拿出来,只是用力握紧,冰凉的金属棱角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
他抬头,隔着赌桌望向被强行按在另一边椅子上的岑晚秋。她的手腕被一副冰冷的金属铐锁在沉重的木质扶手上,无法移动。她的脸色在强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嘴唇紧抿,眼神与他交汇时,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种沉静的决绝。她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仿佛只是整理一下在攀爬和翻滚中歪斜的领口。借着这个短暂低头的动作,他闭上了眼睛。
三秒预演,启动。
脑海中的画面如快进的精密仪器内部透视图:荷官发牌时,左眼眼睑会在特定牌面(a或k)发出时,多一次几乎无法捕捉的快速眨动;第三张牌(河牌)的背面,在某种角度的强光照射下,会隐约透出数字的轮廓光影,那是使用了特殊的感光涂层;左侧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