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气氛比交易所还要压抑。
几十名大明最顶尖的算盘手,正伏在案头,手指飞快地拨动着算珠。
噼里啪啦的声响连成一片,如同骤雨打芭蕉,急促得让人喘不过气。
户部尚书张英站在一张巨大的京师地图前,后背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浸透。
一名主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条子:“尚书大人!顶不住了!空头的抛压太重了!一刻钟内,又有三百万两的卖单砸下来!若是再不护盘,就要跌穿发行价了!”
张英猛地转身,双眼赤红。
他手里握着那枚代表着国家最高财政调动权的“太仓银库”钥匙,手背上青筋暴起。
救?还是不救?
只要他一声令下,国库里储备的一千万两白银就能瞬间冲入市场,筑起一道钢铁防线。
但他不能。
因为那个坐在御书房里的男人,给他的命令只有两个字:
配合。
“大人!下令吧!”主事带着哭腔喊道,“再跌下去,百姓就要闹事了!”
张英深吸一口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传令!”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国家队资金入场”
主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跟随空头,全力抛售!”
主事愣住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大大人?您说什么?抛售?我们可是国家队啊!这不是要把百姓往死里逼吗?”
“执行命令!”
张英一把揪住主事的衣领,咆哮道,“这是圣旨!把所有的筹码都给我砸出去!制造恐慌!让那帮空头觉得我们已经崩溃了!让他们觉得大明完了!听懂了吗?滚去执行!”
主事被推得踉跄几步,看着面容扭曲的尚书大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张英颓然靠在墙上,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他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陛下啊陛下,您这是在玩火啊这要是收不住,大明的江山社稷,可就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东宫,崇文殿。
太子朱见济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虽然体内的毒素已被华若博士用那种名为“透析”的奇怪法子暂时压制,但他依然虚弱得连端茶杯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最新的股市简报。
那是用触目惊心的朱砂笔记录的暴跌曲线。
“父皇”
朱见济看着坐在榻边的那个男人,声音微弱,“让儿臣的私库入场吧再不止损,东宫这几年的积蓄,就要被掏空了。那些都是儿臣准备用来办义学的钱”
朱祁钰正在削一只苹果。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刀锋在果皮上游走,连贯而均匀,果皮垂落,竟没有断裂。
“见济。”
朱祁钰没有抬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闲话家常,“你觉得,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是什么?”
朱见济愣了一下:“是父皇的神机营火炮?”
“不。”
朱祁钰削完最后一刀,将完美的果肉递到儿子嘴边,“是贪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即将落山的夕阳。
残阳如血,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暗红。
“现在的市场,那些始作俑者和追随者们正在狂欢,他们以为自己能主宰一切。他们不断地加注,不断地借钱,甚至把身家性命都押了上来,只为了从大明的尸体上咬下一块肉。”
朱祁钰转过身,背对着夕阳,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灭火。”
“而是把门窗关死。”
“然后,再往里面,扔一根火柴。”
他看着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