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裕川很不适应沪江的冬天。
他刚进门就习惯性地脱掉了羽绒服,随即就被冷得打了个寒颤。哪怕暖风开得很足,那种湿冷的感觉还是像蚂蚁一样,阴阴地从他的脚底往上爬。
放慢影业成立这几年,在香江做的片子大多是小而精,品质足以得奖,但票房不怎么好看。不是他没钱投动作片这些大制作,而是现在的香江电影市场,投入得越多,亏得就越大。
母亲曾岚在内地创立的长宜传媒如今已算得上影视大厂,她直白地告诉他:“要情怀,可以守着香江,但你要赚钱,就得来内地。”
过往曾是港片代表的导演和演员扎堆北上,本就说明了一切。
梁裕川一个不到25岁的年轻人,哪有这么深厚的情怀,不缺钱的他只是想找点事做,当然能赚钱更好,但他暂时不想和长宜在项目上有直接的牵扯。
孙文栋是猛犸影业的老总,他是曾岚的后辈,年轻时演戏没水花转作幕后,受过曾岚的帮助,也早就认识了梁裕川。
梁裕川与孙文栋联系,他便提议先拿猛犸的小成本爱情片试试手。看过评估报告,梁裕川也觉得这是个稳妥的切入口。
《只有风知道》的取景地定了沪江周边的静州,他此行便是跟着孙文栋了解内地筹备电影的过程。
但是女主角的人选依然悬而未决。舒见葳出事之后,原本排在后面的其他几个候选人联系得愈发热切,她们都觉得自己有了更大的胜算,张耀成每天都得应付不同的试探,孙文栋却仍在犹豫。
怕不是犹豫得,白头发都更多了。
好在他本身文质彬彬,四十多岁的年纪配上两鬓的白发,倒显得是个儒雅中年,和他长相粗犷的下属张耀成凑一起,属实是风格迥异的搭配。
梁裕川喝了口热咖啡,看着这俩诸葛亮和张飞对候选人讨论又讨论。
还不是放不下舒见葳能带来的好处么,舆论闹得最凶的档口,孙文栋答应和舒见葳再见一次,她能不清楚这些?
他也好奇,舒见葳主动联系,是准备用什么说服他们。
示弱?卖惨?还是大幅降低片酬?
但舒见葳气色意外地还算不错,尽管她的头发扎得有些松散,脸上干净得看不到彩妆的痕迹,但眼神里也没有被连日来的恶评冲击的萎靡和疲惫。
无知的厚脸皮和清者自清,梁裕川当然是愿意相信后者。
舒见葳对孙文栋的到来并不意外,反而是多瞥了他几眼。
忘掉上次的尴尬,梁裕川脸不红心不跳地迎上她的视线,慢悠悠地开口打招呼:“舒小姐,幸会,今天来的路上也看到了你的巨幅广告牌,沪江不愧是你的大本营。”
舒见葳看向他,他手边放着的是普通口罩,脸上也没有了被勒出来的滑稽红印。上次不知道他的背景,这会儿再见,仔细观察下,他和母亲曾岚长得很像,只是更为英气些。
舒见葳不得不承认,看到赏心悦目的人,这个人还爱讲些好听的话,心情都会变好些。
“哪有什么大本营,现在都撤得差不多没剩几个了,是梁总太幸运了。”
这自嘲又暗藏自夸的回答,梁裕川还挺喜欢,他嘴角上扬,笑了起来。
这一笑,舒见葳才发现,他还有酒窝,给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平添了那么一点点的可爱。
“是的,我一直都很幸运。”他说。
短暂的寒暄结束,张耀成就开始了他的表演。
“见葳,我就不绕弯子了。”张耀成叹了一口气,似是十分无奈,“原先你是我们list上的第一名,但现在,难说。”
舒见葳闻言,没有接话。
这时候,缪晴动了,她坐直了些,“张老师,网上声音再大,也是一时跟风。大红的,谁没这种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何况,这也确实无辜,想必你们也都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