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无赖(1 / 3)

四衢园

魏靥端坐在黑漆文案后,指尖翻看着手中的金玉雕花项圈,垂落的流苏一拨便叮铃作响,有些难得的悦耳。

想起那日隔着薄纱见到的面容,若戴上这金约项,大抵人的颜色会更艳上几分。

也算相配。

郾朝定亲后,男女双方可互赠贴身之物,代表信物相系,以结同心。

送些东西,多做些体贴的小事,想也能哄地那哑巴小公子更乖顺、听话一些,得其些许欢心,心甘情愿地嫁她为夫,待成婚之后,管住了,看紧了,再不会有任何机会让他踏出这内宅一步。

至于为何想送这东西,盖因想起幼年之时。

那时,魏府从不让她出门,后来时间长了,他们好似已经遗忘了这偏僻院子还有个人,她才能偷偷溜去府外。

可无钱财傍身,又无处可去,便只能流浪在街边,和市井的小无赖泼皮混在一处,那些人为了能有银钱,什么都敢做,专扮作做乞儿,去那些贵族人家的单纯公子面前装可怜。

若那公子有心赏些什么,她们便千恩万谢,若是不给还横加辱骂,她们就敢去强夺硬抢。

男子最怕污言秽语,她们不敢动手伤人,却会让大些的孩子围着人嬉皮笑脸、几番调戏,趁着侍从护主,公子惊惶时,顺手扯走那人身上的珠玉金饰,躲去巷中后便一哄而散。

魏靥那时,便曾分得过一个与这个一般像的金约项。

彼时,她只觉得这金项圈好生重啊,金价昂贵,够她去书铺借许多许多的书,买上几月用的麻纸和旧墨丸,偷偷去求缺钱的老仵作教自己如何认字和看伤,还能吃上好久的白饭,长些身体。

魏靥那时最怕的事就是,做不成一个像样的女人。

在郾国,不识字不会武,枉为女儿身,只会无用且人人欺凌。

家中嫡姊自幼受教,有嫡父延请武师授其弓马剑术,又有母亲河日日督学,亲教经籍文学。

魏靥说不上嫉妒,却害怕,害怕她会一直过这样的生活。

她天生父母缘浅,后来虽是冷心寡情,将所谓父母亲情置之度外,可也不愿意一直这样卑微隐忍。

她要拼命地地好好活着。

魏靥一直觉得她能把自己养成如今这般,自认为已是当时能做到的最好,纵使是虎口夺食、不顾体面又如何,事关生存,谁去谈高贵和下贱。

她又心情愉悦地拨弄了一下流苏上的玉珠,颜色、声音,处处合他心意。

这金约项可当真是个好东西。

只是魏府不喜她随意出宅,便是再好的东西,也只能选在今日送出手了。

“小姐,瞿府的马车快到了。”

自虞鸣非拨了些伺候的人来,魏靥行事到底方便了些,不许她接待宾客,却没说,不许她接待未婚夫郎。

魏靥点点头,让那侍从将东西收到锦盒中,一并带着过去。

走出西侧院,四周明显热闹了起来,家中仆从皆喜气洋洋,手中捧着宾客送来的贺礼,与魏靥擦肩而过。

虞鸣非厌恶他,若没有外人在场,家中一切人都不会与她搭话,只当未曾认识,亦未曾见过。

二十年,年年如此。

魏靥对于这些手段早已习惯,面不改色地继续朝着府门走去,此处更为热闹,车马云集,冠盖相望,仆役侍候在两侧,见有贵客下车,便上前躬迎,唱名通报。

魏昶身着一身皂色深衣,常年肃穆的脸上也带着笑,虞鸣非站在她身边,身姿端稳、气度沉凝,二人身后是魏安然、魏盈及其夫郎沈氏。

朱门之下,一家人间没有过多的言语,可一眼望去,便是一幅骨肉相亲、上下和睦的景象,当真是和乐安稳的世家门户。

魏安然是第一个瞧见魏靥的人,下意识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父亲,有些气魏靥没有分寸。

这是什么场合,竟也敢出来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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