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山。报地狱寺。
朔风卷地,碎雪狂舞。古刹孤悬于千山暮雪深处,如一抹被世间遗忘的淡墨。
佛堂内,灯焰昏黄。一尊古佛垂目斑驳,悲悯地俯视着蒲团上对坐的二人。
女尼一袭素色僧衣,面容宁和如古井无波,唯有一双慧眼透着勘破世情的通透。
她对面的少年约莫十七八,身形修长若孤竹,墨色长发散落肩头,面容清癯俊逸,虽病色染眉梢,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子孤峭英气。
尤其那双眸子,寒星般清冽,凝眸时似有霜华流转,冷傲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坚韧。
「昔年你尚在襁褓,便被送上小寒山。」女尼声如古磬,悠远沉静,「十五师弟弥留之际将你托付于我,那时的你经脉俱损,五内缠结重疾,呼吸如游丝。」
少年微微倾身:「若非师父以真气续命,以灵药滋养,梦枕早已化作山间枯骨。」语未毕,一阵压抑不住的呛咳撕裂寂静,他以袖掩唇,肩头轻颤。
女尼见状轻叹:「可惜老尼穷尽毕生所学,终未能根除你体内沉疴。」
「师尊授我武艺,传我心法,已恩同再造。」少年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坠地,「这些年虽与病痛同寝共食,却也练就了旁人没有的耐性与心境。」
「你今日来见我,心意已定?」女尼凝视着他,眼中了然的慧光一闪。
「是。」少年迎着她的目光,毫无犹疑,「弟子欲辞山入世,特来叩别师太,恳请成全。」
「鸾鸟困于幽谷,终非长久。你既去意已决,便去吧。」
女尼眼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似是慨叹,又似释然,「京师之地,风云将起。你父苏遮幕及其金风细雨楼,正需助力。」
少年不再多言,只是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推开通往山外的寺门,蓦然雪光灼目。冬阳破云而出,洒落万点碎金。雪覆千山,琉璃世界净无瑕秽。
阳光吻上他苍白的脸颊,竟映出一种剔透如玉的光泽,好似古卷中走出的病仙侠客,眉间凝着三分寒霜、七分孤傲。
远处云海翻涌,与他墨发素衣交织成一幅写意江湖的画卷—一少年踏雪而行,身后是寂寂梵钟,前方是浩浩风云。
这个少年当然是苏梦枕。
金风细雨楼的苏梦枕,独一无二的苏梦枕,纵然阅尽金古梁温笔下万千豪杰,也再寻不出第二人如他一般一沉疴缠身,却锐气凌霄;命若悬丝,却锋芒难掩。
他短暂的生命注定波澜壮阔,起落沉浮皆成传奇,风雪雨霜俱为悲歌。
然而此刻,这具病骨支离的身体里苏醒的,却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一吴玄。他再度穿越时空,恰似红袖刀划过宿命的轨迹,附于少年苏梦枕之身。
此时的他还不是日后名动京师、执掌金风细雨楼的那位楼主。
只是小寒山派红袖神尼座下那个病弱的弟子,传承着那一式凄艳决绝的「黄昏细雨红袖刀法」,怀揣着那一柄注定饮血的红袖刀。
「咳咳咳————」
一阵难以抑制的轻咳撕裂了山间的寂静。
他一边踏雪下行,一边仔细内察这具身躯。
情况比预料中更为棘手一周身经脉腑脏,无一不病,三四样堪称绝症的恶疾早已根深蒂固,更有五六种古怪病症连名称都无从考证,错综复杂地侵蚀着生机。
全凭一口精纯的小寒山真气强行吊命,方能残喘至今,这本身已是一个艰难的奇迹。
这与当时躺在病床上的自己何其的相似,同样的病魔缠身,同样的苟延残喘。
「我既来了,便绝不会重蹈覆辙。」异世之魂低语,其声铮铮,如刀鸣鞘中。
他岂容这惊才绝艳的苏梦枕再受困于病榻,英年早逝?
心念既定,他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