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地界,风一吹就是一脸土。
这地方邪门,白天热得能烫熟鸡蛋,夜里冷得能冻掉耳朵。
可偏偏就有那么一间破茶馆,孤零零杵在路边,也不知道开了多少年,门板都歪了,也没见塌。
顶上茅草也都快被风刮秃了,门口还硬是挂了快破破烂烂的招牌,写着“客来香”。
也不知道香在哪。
茶馆里头倒是不小,稀稀拉拉坐了七八桌人,多是走南闯北的修士,腰上挎剑,背上背刀,还有几个过着斗篷缩在角落,看不清脸,只露出半截酒葫芦。
正中央搭着个半人高的台子,一个灰袍老头坐在上头,手里的惊堂木一拍,唾沫横飞:
“话说那天枢境近来出了三个杀人魔,那都是些狠角色啊!见人杀人,见鬼杀鬼,满门上下,一个不留!”
“前天夜里,城北那个什么宗来着——哎呀,小老头记性不好,反正就是那个不大不小的宗门,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没了!”
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嘀咕“造孽”,也有人不耐烦地敲桌子:“说半天你倒是说清楚哪三个魔头啊!”
那说书老头捋了捋胡子,卖了个关子,嘿嘿一笑:“这个嘛……”
话未说完,茶馆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一阵风卷着沙子灌进来,靠门那桌的客人骂骂咧咧地拿袖子挡脸。说书老头正好闭了嘴,端起茶碗润嗓子,眼睛眯着往门边瞟。
进来的是个姑娘。
一身杏黄衣衫,头上戴着个斗笠,不过压得极低,将脸遮去半边。身上还系着条蓝色的披风,走起路来衣角带风,瞧着挺像那么回事。
可惜那斗笠下头,隐约能看见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黑白分明,跟小猫似的,正鬼鬼祟祟往里张望。
那姑娘把茶馆里头扫了一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连屋外那只神情恹恹的驴都盯了好几眼。确定没什么可疑人物,这才松了口气,挺直腰板,大步跨进来。
那步子,端得四平八稳,极有高人风范。
可惜她挑的位置不好,这刚坐下,板凳就歪了一下,高人风范差点摔没了。
墙角那只打盹的老黄狗倒是过来嗅了嗅她。
店小二眼尖,立马凑了过去:“这位女侠,可要喝点什么?”
那姑娘把斗笠往上抬了抬,露出整张脸来。
店小二愣了一下。
这瞧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哪有半分世外高人的模样?分明是个还没长开的小姑娘。
偏偏这小姑娘还学着江湖人的口气,故作高深地压着嗓子:“你们这儿,有没有传说中的江湖百晓生?”
店小二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小姑娘穿得干净,布料是上好的,不像那些散修似的破落户。斗笠上还镶着颗小珠子,虽然是半遮半掩的,但眼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真东西。腰上挂着个小荷包,不知道装了什么。
店小二眼珠子转了转,立马换了副面孔,也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道:“正是不才。”
那姑娘眼睛“唰”地亮了,她立马从袖子里掏出一卷东西,手忙脚乱地在桌上铺开。
店小二低头一看,嘴角抽了抽。
那是一张画。
画上是个……王八。
圆壳短腿绿眼睛,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俩字:“坏人”。
“……”
店小二沉默了。
这是薛渺第一次来南阳。
她这一路,就是为了躲这只王八。说是王八,其实也不对,因为那是她哥。
长得像王八,但跑起来比狗还快,最可怕的是,他阴魂不散啊。
薛渺每到一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找江湖百晓生,把这张画像铺开问一遍,若是有她哥的消息,她还得连夜跑路呢。
谁叫这只王八太变态了呢。
薛渺想想就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