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本不该来此,只是‘或’他生前有所交代,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帮他来此,办一件事。”
前院里,又一次顺利从中门混出来的谢思思,再次摆台“唱”戏。只这次声音低如蚊呐,恰好只让身边的几位将军听清。
“夫君他如今只留这一遗腹子,我私心里,本也不想淌这趟浑水……”她很是深情地又摸了摸自己小腹,复刻着上次的戏码,再此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旁边的蒙骜。
“可夫君生前所托,郑重异常。我又怕真因儿女私情耽误了家国大事……”
待看到蒙骜收回微微后撤的右腿,谢思思才背朝中门方向,一边背着台词,一边伸手攀住对方的臂膀,飞快将一枚日月重光纹的令牌塞进了对方手里。
蒙骜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物什,眼中惊色乍现。
“老将军,可否帮帮我们母子,也当是替我夫君了却心愿……”谢思思嘴里却是一刻不停,面上哀哀切切,手上则暗自使出吃奶的劲儿,捏了捏老将军的手臂,示意他赶紧回过神来。
蒙骜果然反应了过来。抬头时,先朝谢思思拱了拱手,态度很是谦和:“夫人,想让骜某做何?”
若非有前车之鉴,谢思思根本辨不出他眼中的杀机。
“将军可愿借一步说话?”
她这次也懒得再挤眼泪了,自认为很是飒爽地朝院门口递了个眼神,又借着衣袖遮掩,将左手手心摊开,露出一枚穿麻绳的骨坠。
茶褐色的骨坠,两侧嵌着仿贝齿的短线,几乎已被磨平,只中间一道人工凿刻深槽分外显眼。穿孔处亦被麻绳磨得锃亮,一看便知是从小带大的旧物。
这是赵或刚从脖子上取下的物什。
谢思思不动声色地朝蒙骜面前又递了递,对方原本和蔼可亲的脸上果然再次露出讶色,脚下却是半点儿要往门口挪的意思也没有。
“姑娘,这是?”蒙骜严肃了语气。
怎么又成姑娘了!
就是不相信赵或那厮能娶妻生子是吧?
谢思思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也跟着正了神色。她靠近蒙骜耳边,沉声道:“郎中令让我以此物给老将军带话。有复辟党在此设伏,需蒙将军与两位将领,协助锄奸。”
语毕,她立刻后撤半步,拉开距离,重新垂眸,摸向小腹。
中门的守卫还看着,四周也不知还有没有其他眼线,谢思思不敢大意。
蒙骜见状,立刻会意,眼神半点儿没往旁侧乱窜,只一脸和蔼地看着谢思思,仿佛真是在认真倾听,故友的“未亡人”悼诵哀思。只谢思思自己能感觉到,那份慈和里,暗藏杀机的打量。
秦朝人都这么有演技天赋吗?
谢思思心里不由吐槽,顺势也迎上蒙骜的目光,一咬牙,亮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套杀手锏:“郎中令说,骨坠是之前与您喝酒的时,您强行抢去看过的。他还说,您那天哭得可惨了,一个劲儿骂范雎嫌您年龄大,非拉着郎中令陪您去徒手搏虎……”
“姑娘,说事罢。”蒙骜垂顺的眉眼皱了起来,打断了谢思思的话。
后者心里暗自发笑,面上却始终严肃。
她将视线再次递向大门口,这一次无需她再出言邀请,蒙骜就先点了头:“边走边说。”
果然如赵或所说,蒙骜这老将是天生的直肠子,在官场摸爬滚打大半辈子,虽是戳出几个心眼子,也不过是照猫画虎。一但谢思思的架势摆够了,便再不会起别的疑心。
谢思思唇角不由朝斜上翘了翘,脚下跟着蒙骜抬步,上半身则微微转向旁边笔直立着的何穗、王翦,语气郑重地措辞道:“稍后,若有小厮打扮的人冲进来,还需二位,尽量阻拦一二。”
“那我们做何?”蒙骜问。
对方既已相信自己,谢思思也就不再卖关子,压低声音直接道:“麻烦老将军与我一同出去,迎接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