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洗,静谧的夜只有风过树叶的沙沙声。面前,篝火肆意跃动着。
纪茯苓看着通红的火光,恍了神。
她下意识“啊”了声,偏首看卫凌。
卫凌也正好瞧她,两人视线相接。
相比纪茯苓的茫然不知所措,卫凌镇定得几乎不可思议,他直勾勾地盯着纪茯苓的眼睛,瞳仁幽深不见底。
纪茯苓移开视线:“你知道他?”
“嗯。”卫凌点了下头。
“大恶人?”纪茯苓试探地重复了遍卫凌刚才的结语。
卫凌垂了垂眼睫,将头偏向一边,轻声说:“他在常州大兴牢狱,严刑峻法,刑讯逼人。”
这个她听围观的人说过。
卫凌继续说:“他敛财百姓,搜刮民脂民膏供己取乐,荒淫无度。”
“这不就是那姓陈的?”纪茯苓愤慨地说。
蓝阳县令就是仗着有后台,在蓝阳县当土皇帝,不仅私征赋税,更是强抢民女,草芥人命的事说不定背后也干了不少。
她没进过牢,对卫凌上一句没有实感,这一句,却是感受非常深刻。
“去岁他故意制造时疫,骗取朝廷赈银,却非但没用于百姓,反而趁此抬高药价。贫民无力购药,相与待毙。”
自古以来,瘟疫就是最残忍的,疫后基本家家白布,室室痛哭。侥幸活下来的也极可能留下后遗症,不久于世。
纪茯苓脸上露出哀戚的神色,偏头看见卫凌眼底流露出同样的哀伤,心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猜测。
“你认识他?”她问。
火光印在纪茯苓脸上,明明灭灭,卫凌转身,面向纪茯苓。
“他做出这种事,一定看面相就是穷凶极恶之人。”纪茯苓咬牙。
“为什么这么说?”卫凌看着纪茯苓真情实感义愤填膺的样子,轻笑了声:“相反,他模样极好,举止谦和,温润如玉。”
纪茯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一定手段极其残忍。”
“这句话对也不对。”卫凌挑了下眉,嘴角牵起抹玩味,“你知道他最喜欢什么吗?”
“什么?”
卫凌手指对纪茯苓勾了勾:“他喜欢这样,用温和慈善的外表欺骗人,把人耍得团团转,然后肆意玩弄。”
“比如,”卫凌神情似笑非笑,“给人下毒,然后再给他解药,但解药又不是解药,心情好就给解一半毒,心情不好就加点佐料。”
“天晴了让他左臂痛痛,天阴了要他右臂疼疼。”
卫凌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描述此刻的山水,光看表情,绝对想不到他说的是这么残忍的一件事。
纪茯苓浑身狠狠抖了下。
卫凌添了把柴火让火烧得更旺。
“别害怕,”他低声与纪茯苓说,语气像是安慰,“他如果对一个人好也是十分好的,无微不至,体贴周到。”
纪茯苓微微松了口气,可谁知——
“当然,他没翻脸前是这样。”
纪茯苓:“……”
“不过别担心,”卫凌翻搅着柴火,让火烧得更大,映得纪茯苓半边脸都红彤彤的,“他一般还是喜欢快刀斩乱麻的。”
纪茯苓:“……”
她以为蓝阳县令已经很恶了,但没想到还有比蓝阳县令恶一百倍的人,甚至,他不是明着恶,也不是光暗着恶,而是花样百出的恶,全凭心情的恶。
纪茯苓身体颤了下,明明火堆把她全身都照得暖烘烘的,她却觉得有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胆寒地打了个哆嗦。
卫凌看在眼里,眼睑半垂下来,愈发显得眸光幽暗,他幽幽补充;“很快,不疼。”
然而,他话音未落,忽觉手腕一重,循着看过去,是纪茯苓握住了他的手腕。
纪茯苓紧紧握着卫凌的手腕,也不知道是想从卫凌身上汲取能量,还是想传递温度给卫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