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杨青山!”青山抱着包站起来,举手大声应道。
“你?”那人的目光在青山身上怀疑地扫视了几圈,最后还是摆手让她过去,“跟我来吧。”
男人带着青山去了对面的房间,里头只有一个女人坐着,青山在她对面坐下。
女人皱着眉头打量了青山半晌,问:“你满十八了?”
青山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嗯。”
“身份证带了吗?”
“什么身份证?”青山愣了下,迟疑地摇了摇头。
女人的语气变得有些急躁:“是没带啊还是没有啊?”
一种无所遁形的自卑感将她包围,她低下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甩了一巴掌,她不知道打工需要满十八岁,也不知道还得要身份证这种东西,在她们那里,打工只需要跟老板打声招呼就行。
青山听到自己细若蚊蝇般的声音:“没、没有。”
“什么?”那女人的嗓门骤然提高了,“你没有身份证?那你不就是黑户吗?现在还有谁没办身份证啊,都响应国家号召呢,你这丫头思想怎么这么不积极呢?”
那女人还要再说,青山却突然提起地上的背包猛地冲了出去,她觉得难堪,她觉得窒息,在别人眼里是常识的一件事,在她这里却是从来没听说过。
没有人说过要给她办身份证,家里的青南和青水也从来没办过身份证,她们没有在这个世界生活过的痕迹,偷偷地来,偷偷地走,谁也不知道。
她生长在山沟沟里,即便逃出来,身上也带着洗不掉的穷酸味,带着穷人的劣根,思想落后,眼界短浅,自卑怯弱,迫切渴望融入大城市,迫切渴望洗掉自己身上的脏污,一个生来就在烂泥里的人,却还留着一点可笑的自尊,这就是杨青山的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