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送别人物件也是需要豁出去脸面,十几岁小姑娘家根本办不来,低不下这个头,也挺难把话说囫囵。
现在她竟然轻松送出去了,这让她觉得,自己好歹也会办事了,且弟弟这件事是有指望的了。
谁知回到家中后,就听到孙奉安娘正在那里骂丫鬟瓶儿,一口一个贱蹄子,污言秽语,骂得不堪入耳。
顾攸宁便进去劝了几句,又吩咐瓶儿:“厨房里多少活计等着,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干活!”
瓶儿听着,感激地看一眼顾攸宁,慌忙跑了。
孙奉安娘满肚子的气没处撒,便指着顾攸宁道:“你回来的正好,我且问你,你今日偷吃了什么好的?”
顾攸宁:“娘说的晌午饭时候?今儿玉娥没在家,媳妇就同丫鬟婆子们胡乱吃了早间剩的粳米粥,又煮了把青菜拌在里头罢了。”
孙奉安娘却一个冷笑:“你真以为能瞒得过我?今儿我瞅着外头粪箕里,还剩些绿叶渣子,你倒说说,那是个什么东西?”
顾攸宁本以为自己已经万分小心,婆子丫鬟也都嘱咐了,没想到孙奉安娘竟如此细致,连粪箕都看过。
她便道:“那日上夜时,打从诒晋斋跟前过,里头管书的女娘子待人和气,媳妇心里想着,那位女吏管着王府典籍书册,是个有文墨的人,若能略有些走动往来,于咱们家总没坏处。我便买了些桑椹,洗净了送过去,也不过是寻常人情罢了。”
孙奉安娘却是“呸”的一声:“咱们家又没什么读书人,凑到书斋跟前那些女书呆子有什么用,你还不是为了你娘家铺路!”
顾攸宁被说破心事,倒也没什么羞愧的,直接道:“娘,那到底是我娘家兄弟,他如今身上不好,我帮衬着一些也是应当应分的,况且媳妇娘家兄弟若能有个出息,娘你老人家面上也有光,娘说是不是这个理?”
孙奉安娘却是不听的,又一再逼问顾攸宁,到底花了多少铜板买的,要知道这会儿桑椹不便宜,顾攸宁如实说了。
孙奉安娘气哼哼的,恰这会儿孙奉安回府了,她便扯着嗓子骂孙奉安。
“你一个月月钱一两二,你说自己留三钱,我给你留了,早给你说那是给你留着外面应酬的,结果你倒好,倒是留给她,由得她这么糟蹋!”
孙奉安忙解释:“娘,我一个月就三钱,哪还轮得着给她,我的早花了,她如今手头的是她自己当时的陪嫁,压箱子的钱!”
孙奉安娘是不信的,少不得一通骂,又疑心顾攸宁从日常饭菜采买中克扣了银子,当即要对账。
顾攸宁由得婆母这么说着,只低头一言不发。
一直到孙福堂回来,才喝止了孙奉安娘,又说起自己这两日便要离京,安排着家中诸事,顾攸宁从旁静默地站着,低头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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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顾攸宁去后,这位舒娟姑娘便进了斋内,拎了食篮,沿转角木梯拾级而上,径自进去书房。
端王负手立在窗前,淡淡垂眸,俯瞰着那远去的身影,此时的她正脚步轻快地穿过曲廊,裙摆飞扬间,纤细的腰身若隐若现。
舒娟恭敬地立在那里,静候着。
过了好一会,一直到顾攸宁的身影没在廊庑后,端王才开口:“她说什么?”
舒娟呈上那篮子,又原原本本说起顾攸宁的言语。
端王:“《新编诸儒总要》?”
舒娟:“是。”
端王垂下眼皮,如有所思,半晌,突然陡地冷笑:“原来如此。”
所以,那一晚,她根本不是心有灵犀,根本不是在看自己。
她只是在惦记着这里可能有的一本书。
舒娟看他这样,自然不敢言语,甚至大气都不敢出。
谁知这时,突然听得上方的声音,缓慢却不容置疑:“你刚才唤她什么?”
舒娟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