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一场荒唐
顾攸宁是被更鼓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睡意朦胧中四处张望,薄如蝉翼的素帐轻轻摇曳,影影绰绰的可见一架红木描金多宝阁,又有梨木书案,几方砚台,一旁青瓷瓶内斜插了一抹竹枝,素净清雅。
这并不是自己卧房。
她脑中乱糟糟的,疑心自己在做梦,偏此时,突然感觉腿上的锦被动了动,她抬眼望去,恰撞入一双眼睛中。
瞳仁浅淡,但目光过于清寒的眼睛。
一个男人,近在咫尺,他也在看她!
她魂飞魄散,吓得差点叫出声。
她睁圆了眼,惊恐地望着眼前男子,男人蹙着英挺的眉,神情冷硬如冰,偏乌发略显凌乱地披散着,眉梢尚且残留着一抹暧昧的红痕。
她捂着发颤的唇,大脑中一片空白,就在这时,她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她僵着身子,视线颤巍巍地往下。
他,他正和自己同在榻上,同盖一床锦被!
而她自己…她颤抖地发现,锦被半遮半掩间,自己发丝凌乱,衣衫半褪,甚至露出雪腻腻的身子。
啊——
顾攸宁的心在尖叫!
与此同时,之前的种种瞬间涌入她的大脑,她想起来了!
今日是花朝佳节,端王府治席,延请亲眷女客赴宴,因为女客众多,前厅人手不够,顾攸宁被临时唤来帮衬杂役,其间几位女客簪花赏红,饮酒作乐,太妃娘娘一时兴起,给伺候的众丫鬟仆妇赏下百花酒。
顾攸宁和几个府中媳妇也得了半壶,这百花酒是御制的上等甜酒,寻常难得,几个媳妇分着各吃了一盅,顾攸宁并不擅饮酒,便是甜酒,也怕醉的,可众媳妇非要她喝,倒仿佛不喝是嫌弃了,她推托不过,勉强呷了两口。
谁知那酒下肚不多时,便觉头目眩晕,脚步发浮,她生怕自己醉酒之下行为失当,倒是冲撞了贵人酿成大祸,匆忙告了假,想着过去厨下自己娘亲那里,讨口茶水醒酒,也好躲躲丑。
不曾想她脚下踉跄,路都认不真了,之后跌跌撞撞的,竟仿佛去了一处,之后 ——
顾攸宁头疼得厉害,心神恍惚间,能想起的只有零星片段。
她闯入一处,竟跌入锦帐中,恰锦帐中有一个歇息的男子,之后——
顾攸宁想到这里,心里一片冰冷,她绝望地抬起眼,颤巍巍地看向眼前男人。
男人不是别个,正是端王刘勘元。
她是生来的端王府家奴,自小出入端王府后院,帮衬着父母做些洒扫缝补的活计,及至十七岁,便由府中做主配给了府中孙大管事儿子孙奉安,也就是说,一家子都是端王府家奴。
可现在,她竟然和这位端王有了首尾。
这算是什么事,她一个嫁了人的妇人,家奴之妻,就这么爬了主子的床?
太荒谬了,她竟做出这等事!
这时,刘勘元开口,声线略显沙哑:“你是哪一房的丫鬟?”
丫鬟?
顾攸宁身子颤了颤,突然意识到,虽然她的夫君孙奉安一直在端王院中轮值,可端王显然并不曾见过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是孙奉安的妻子。
如今自己发髻散乱,他无法分辨自己是否婚嫁,便误以为自己是府中丫鬟。
丫鬟,丫鬟……
她紧攥着锦被,仿佛落水的人得了一个救命稻草。
她可以假说自己是个丫鬟,推脱过去,躲过这一劫。
于端王这样的人物来说,睡了一个丫鬟,过后说不得就忘记了。
于是她颤着身子,半跪在榻上,战战兢兢地回道:“回殿下,奴婢只是后院洒扫的粗使丫鬟,今日花神节,来前厅帮衬着,不曾想竟然——”
她说到一半,尴尬到舌头打结,不知如何措辞,只好含着泪,硬着头皮道:“不曾想一时糊涂,亵渎了殿下,奴婢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