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曲起食指点点自己太阳穴,凑到谢忌怜跟前悄悄道:“她这里分明有问题,今日又害你受伤,得给谢家一个交代吧?”
“我已经去信宫中告知陛下,那边也传了手札过来致歉,承诺会看顾好公主。”
“你信那位?”温朔轻嗤一声,将身后靠在凭几上,“且不说他自幼心软糊涂,就说人家是亲姊弟,互相扶持,血肉依靠。”
他斜眼看向花厅外一草一木,“你猜,司马玉贞要是把浅川春汀砸了,回头淌两滴眼泪,做弟弟的还能硬着脖子?”
温朔冷嘲热讽,对宫里头那位平庸无能到有些缺心眼的小皇帝极不信任。
谢忌怜淡哂,“你小看我们那位陛下了。”
“哦?”温朔一下子醒神,意味悠长望向谢忌怜。
谢忌怜对上他的眼神,一双浅琥珀色眼眸静如琉璃,冷而平静,仿佛洛水边寂寂古刹。
“何况她若砸了我的浅川春汀,我就砸了她的公主府。世间两平的法子多得是。”
这……温朔舌尖被自己咬了下。
谢家年轻这辈最厉害的人物当属谢忌怜,天下间也只有他是真有本事不把新城公主放在眼里,甚至明堂上坐的那位。
自他以谢家子的身份诞生之日起,江河山川就是他掌上的玲珑骰子。
温朔自嘲般唉了一声,什么也不再操心,伸了个懒腰,一蹬腿,左脚忽然踢到一块儿衣料。
是徐巧犀脱下来的粗布麻衣。
“诶,那位女郎怎么样了?”
温朔拾起那麻衣,双指夹住衣料摩挲,眼神玩味,仿佛透过衣服打量那年轻女人。
“送了安神汤过去。”
“佳人受惊,就一碗安神汤?”
温朔摇摇头,一脸可叹:“你甚少和女人接触,不懂怜香惜玉,这种时候……”
“今年春酒还没开窖,不如就今天吧。玉蒲,带温郎君去酒窖选酒。”
“啊?”
温朔微讶,不懂谢忌怜的话题怎么突然转向了春酒。
不过他好饮,赶上春酒开窖,一定浮白酩酊,绝不错失这个好机会。
温朔拉上玉蒲直奔酒窖,麻衣被他随手甩在香案上。
恰压着谢忌怜的白玉塵尾。
春日闲光漫散,花厅外莺啼软语,厅内一人独坐,香炉中生出点幽静寂寥之味。
湘妃竹帘外光影晃动,谢忌怜左手慢慢扯开右手的包扎,耳边回响起司马玉贞那一句“全须全尾”……
他低头,嘴角笑扯。
不自量力的蠢妇。
他不会安安分分等着做驸马的贺表送进谢家。她猜对了,他是要动一些手脚。
倘若那个女郎不出现,林中合该跑出他安排好的低贱奴隶,等他“误射”伤人,谢忌怜再当众演一演惊讶分心,失足“意外”跌下射台摔断条腿,万事大吉。
反正驸马总不能是个瘸子。
司马玉贞算计着把他按死,可惜他相当喜欢置之死地而后生。
谁成想林间居然真出了“意外”。
箭簇瞄准的那一刻,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和鹿的身影间杂重合。
一张天真的团脸闪烁着迷茫,震惊又好奇地张望四周。
仿佛染着初生露水的林间精魂,翩然幻化成了一块懵懂的玉团子。
谢忌怜心头微动,拉弓的手悄悄偏转了方向。
这春雨下得冷冷清清的,洛阳城该有些乐子热闹起来了。
最后一层纱布从皮肉上揭开,黏连着微绿的止血药膏与凝固的薄薄软疤。
谢忌怜垂眸看着,食指洁净整齐的圆弧指甲沿着伤口抵进去,钝钝滑动。
他有个不为人知的怪状——对疼痛极度无感。
这伤口只如蚊虫叮咬,掀不起任何畏惧与惊慌。
他活得像死人。
想来好笑,谢家重重高门,深深庭院里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