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元昌坐在左下首,周文远坐在右下首。
李默扫视众人:
“青州治下六县,来了几位县令?”
周文远起身:
“回李相,淄川县令王有才、益都县令刘正明、临淄县令孙伯安,三位县令到了。其余三位……临朐县令下乡未归,寿光县令偶感风寒,千乘县令家中老母病重,告假了。”
“巧得很。”
李默淡淡道,
“六位县令,三位有事。青州州府各曹参军,到了几位?”
“司户参军孙礼、司仓参军李文斌、司法参军赵德柱到了。司兵参军、司士参军……也都有事未到。”
李默点点头,不再追问,直接进入正题:
“本相奉旨巡抚山东,抗旱赈灾。诸位把各自辖区的灾情、已采取措施、所需物资,一一报来。”
厅中安静了一瞬。
司户参军孙礼起身:
“下官青州司户参军孙礼,禀李相:青州六县,去岁秋粮已尽,今春无雨,田地干裂七成以上。百姓缺粮者约十五万户,缺水者……几乎户户皆然。”
“采取了何等措施?”
“这个……已开官仓放粮,每日设粥棚三处。组织百姓打井,已打……已打百余口。”
“百余口?”
李默看着他,
“青州六县,百姓数十万,百余口井够用?”
孙礼额头冒汗:
“这个……人力物力有限……”
“朝廷拨发的抗旱银两呢?”
“已……已下发各县。”
“具体数目,用在何处,可有明细?”
孙礼语塞,看向周文远。
周文远起身:
“李相,这些账目繁杂,容下官明日整理后呈上。”
李默看向郑元昌:
“郑巡察使,你身为山东道巡察使,监察各州政务。青州抗旱账目,你可曾审核?”
郑元昌起身:
“回李相,下官……正在审核中。”
“正在审核?”
李默语气转冷,
“朝廷二月拨银,如今四月将尽,两个多月时间,郑巡察使还在‘审核’?难道要等百姓都饿死了,账目才审得清?”
郑元昌脸色涨红:
“下官……下官失职。”
“不是失职,是渎职。”
李默一字一句道,
“郑巡察使,本相给你两日时间。后日此时,青州及所属各县的灾情明细、赈济账目、物资调拨记录,全部送到驿馆。少一本,本相就上奏朝廷,参你一个玩忽职守之罪。”
厅中官员纷纷色变。
郑元昌更是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只能躬身:
“下官……遵命。”
“还有。”
李默继续道,
“从明日起,本相要巡视各县。周别驾,你安排向导、护卫,并通知各县主官——本相到县之时,若见不到人,以抗旨论处。”
周文远连忙应下:
“下官明白。”
李默起身:
“今日就到这里。诸位回去准备吧。记住,本相来山东,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听你们扯皮的。明日若再见不到实情,莫怪本相不留情面。”
说完,转身离去。
官员们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郑元昌一甩袖子,率先离去。
周文远连忙跟上。
出了驿馆,郑元昌脸色阴沉:
“这个李默,比想象的难对付。”
周文远低声道:
“郑公,现在怎么办?他真要查账,咱们……”
“慌什么。”
郑元昌冷哼一声,
“账目可以给他,真的假的,他说了不算。你回去告诉张刺史,让他‘病’得再重些。李默要巡视各县,就让他巡视——我倒要看看,他能看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