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狼居胥……这里早已不是他最初只想求存的流放地,而是他在这个时代的根基,是他理念的试验田,是他力量的源泉。
现在,一道圣旨,就要让他离开这里,孤身前往那个充满了未知凶险的权力中心。
他能拒绝吗?
抗旨不遵?
那等于直接告诉皇帝,我李默拥兵自重,心怀异志。
凉州案的“资敌”嫌疑尚未洗清,再扣上一条“抗旨”的罪名,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给了朝廷发兵讨伐的完美借口。
到那时,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这些追随他的将士,也必将卷入战火,生灵涂炭。
他不能。
他必须去。
这不仅是一道命令,更是一场考验。
一场来自皇帝,来自朝堂,对他忠诚与智慧的终极考验。
“圣旨已下,容不得我们不去了。”
李默转过身,目光扫过程处默和王朗焦急的脸庞,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
“这是阳谋,我们避不开。”
“可是……”
程处默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
“陛下以国策垂询为由相召,我若不去,便是失臣子之礼,便是心中有鬼。我们必须去,而且要去得堂堂正正。”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标注的安西与长安之间的万里疆域。
“但如何去,走之前如何安排,这里面就有文章可做了。”
“旨意要求‘轻车简从’,我们便依旨而行。我只带一百亲卫,由韩七统领,负责沿途护卫。”
“一百人?这怎么够!”
“从安西到长安,路途遥远,谁知道路上会有什么魑魅魍魉!”
“一百人,是依旨而行,表明我李默并无二心。”
“但处默,你以为,我们真的只有一百人吗?”
“我走之后,安西军务,由赵铁山暂代统领。处默,你性子急,但勇武可信,你为副,辅佐王朗,稳定军心,严防外敌,尤其是吐蕃方向的动静,绝不可懈怠。”
“王朗,处默,安西就交给你们了。”
“在我回来之前,稳守疆土,按既定方略训练士卒,发展生产。军工坊那边,加快‘新钢’的试验,但一切都在暗中进行,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新技术不得外泄,产量也严格控制。”
“另外,”
“‘预案玄武’全面启动。小七的情报网络,要确保长安与安西之间的信息畅通。我会带走一部分核心人员,但大部分力量必须留在安西,由你们掌控。记住,安西不乱,我在长安就多一分安全;安西若乱,我便是有去无回。”
王朗和程处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李默这是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他们。
“大将军放心!”
“只要我王朗还有一口气在,安西就乱不了!必定完整交还到您手中!”
“默哥,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和王朗,谁敢炸刺,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程处默也拍着胸脯保证,眼圈却有些发红。
李默点了点头,对他们的承诺深信不疑。
这些都是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
“还有,”
“我与凉州张都督的往来文书,按计划抄录副本交给崔御史。但要派人盯紧他,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我离开后,他若再提出非分要求,或试图插手安西军务,你们可相机行事,必要时,态度可以强硬一些,但不要留下把柄。”
“明白!”
两人齐声应道。
安排完这些,李默心中稍定。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长安之行,凶险莫测。
他需要更多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