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掀桌子骂街。
他强压怒火,不再看程处默,而是死死盯住李默:
“李校尉,这便是你的御下之道?纵容部将咆哮军帐,冲撞钦差?”
李默轻轻抬手,示意程处默稍安勿躁。
程处默重重哼了一声,抱着胳膊退后半步,但依旧怒视着长孙韬等人。
“程校尉性情耿直,言语或有冲撞,但其言,却是在理。”
李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战场搏杀,无所不用其极。‘霹雳火’确为我军制胜关键之一,然其使用,亦需将士临敌不惧,把握时机,冒死投送。此非器械之功,实乃将士用命之功!若依侍郎之言,那我大唐军中弓弩、甲胄、战马,是否皆应算作器械之利,所有战功都需核减?”
“至于‘霹雳火’之来源,乃烽于实战中,偶得前人残卷启发,与营中工匠反复试验所成,旨在杀敌保国。因其尚在改进,威力不稳,故未敢贸然上报,以免贻误军机。此间细节,烽已撰写成文,正准备呈送卫国公(李靖)及兵部、工部诸位大人审阅。若朝廷认为此物有用,默愿献出制法,以供军需。”
李默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肯定了将士的功劳,又将“霹雳火”的来源推到“前人残卷”和自己与工匠的实践上,合情合理,同时表明愿意献出技术,堵住了对方“私藏利器、心怀叵测”的攻讦。
长孙韬一时语塞。
“李校尉深明大义!此等利国利民之神器,正该由工部统一督造,方能……”
“此事容后再议!”
长孙韬打断了他,脸色更加难看。
他意识到在“霹雳火”的问题上暂时占不到便宜,立刻转移话题。
“其二,”
“关于阵斩处木昆部新任首领及长老勃鲁之功。据报,李校尉乃是用一柄形制奇特、威力巨大的长刀,阵斩敌酋。此刀似非我军制式兵器,不知从何而来?擅改军械,可是大忌!且阵斩之功,虽有见证,然敌方首领首级已毁,难以核验,此功……恐也需斟酌。”
他又将矛头指向了李默使用的陌刀,以及阵斩功绩的真实性。
程处默气得又想骂娘,被王朗悄悄拉住。
李默心中冷笑,这长孙韬为了打压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阵斩敌酋的首级因陌刀威力过大而被毁,都成了质疑功绩的理由。
他正欲开口,帐外突然传来一个洪亮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哟?咱家来得好像正是时候?这么热闹?”
帐帘一挑,一个面白无须,身着深紫色宦官常服,手持拂尘的中年太监,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小黄门。
看到此人,帐内众人神色皆是一变。
连长孙韬都收敛了几分气势,微微拱手:
“原来是高内侍到了。”
来的正是皇帝身边颇受信任的传旨太监,高德庸。
高德庸笑眯眯地回礼,目光在帐内扫过,尤其在李默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长孙韬:
“长孙侍郎,这是……在核验李校尉的战功?”
“正是。按制复核,不敢有误。”
“应该的,应该的。”
高德庸点点头,随即仿佛不经意般说道,
“说起来,方才杂家在营外,听到不少百姓都在称颂李校尉呢,说什么‘李校尉一刀就把那突厥酋长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说得是有鼻子有眼,啧啧,真是神勇无比啊!看来这阵斩之功,应是确凿无疑了。”
他这话看似随意,却是在用民间舆论,无形中肯定了李默的功绩,堵住了长孙韬关于“首级被毁,难以核验”的质疑。
“既有高内侍此言,又有诸多将士见证,此功……便依兵部初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