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手中紧攥那半块玉佩,浑浊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神色——正是周显宗。
“你当真是文清兄的女儿?”周显宗缓缓放下玉佩,目光在苏瑶脸上细细打量,“眉眼间依稀有文清兄的风骨。当年他赠我此佩时,还笑言日后让你认我这个世伯,谁知……”话音未落,便已哽咽,“文清兄乃是难得的清官良吏,怎就落得那般含冤而死的下场!”
春桃听得“含冤而死”四字,再也按捺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珠如断线珍珠般滚落:“周掌柜!我是春伯的女儿春桃啊!先父生前常与我提及您,说您是盐行中少有的心善之人,当年捐粮建仓,您捐的两百石粮食,可是解了不少百姓的燃眉之急!”
周显宗连忙起身扶起春桃,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连连点头:“像!眉眼间跟春伯一模一样!春伯当年为护苏家账册,被乱刀砍死在义仓之外,死得何等壮烈……”他抹了抹眼角老泪,挥手遣退小伙计,阖上房门,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今日寻我,绝非只为认亲吧?可是为了十年前裕丰号改道运盐之事?”
苏瑶心中一震,未料周显宗如此通透。她也不再迂回,敛衽一礼:“周世伯明鉴,先父被诬通敌叛国,实与盐铁走私一案相关。我查到十年前裕丰号运盐路线异常,且与那废弃粮仓渊源颇深,特来求问实情。世伯放心,若需您出面作证,我与慕容将军定会保您全家平安。”
周显宗沉默良久,枯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太师椅扶手上的包浆——那是数十年时光沉淀的痕迹。半晌,他才起身挪步至书架前,取下一本封面泛黄的厚册,重重放在桌上:“你们自看。这是十年前的运盐账册,前半册记的皆是幌子,真正的路线与明细,我藏在最后几页了。”
苏瑶轻翻账册,前几页果然是运河主航道的收支记录,翻至末尾,几张朱砂绘制的舆图赫然在目——一条细线从芦苇荡支流蜿蜒至废弃粮仓,旁侧标注着“三更靠岸”“暗号:青竹”等字样。秦风凑上前来,瞳孔骤缩:“此路线恰好绕开三处官府稽查站!且那废弃粮仓的密道直通京郊密林,要将盐铁转运出去,简直易如反掌!”
“此事皆是张承业所逼啊!”周显宗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岁月的沧桑与无奈,“十年前张承业还是户部主事,带着一众衙役找上门来,说要借我的盐路运些‘特殊货物’。我若不依,他便以‘私贩官盐’之罪要挟,要抄我裕丰号,还要将我的儿孙流放三千里。我一介商贾,怎能与官府抗衡,只得屈从。”
“那‘货’就是盐铁?”苏瑶追问,“是运给逆党吗?”
“确是盐铁,只是运往何处、交与何人,我一概不知。”周显宗摇头道,“每次运货都有张承业的心腹跟随,个个面罩遮脸,沉默寡言,只在三更时分将‘货’卸入粮仓,随后便有黑衣人从密道将‘货’取走。我不敢多问,只敢偷偷在账册边角记下运货次数与大致斤两——你看这串数字,每次运量都比寻常食盐多三成,那多出的便是铁锭。”
春桃听得此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如此说来,先父定是撞破了他们的勾当,才被灭口的!”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周显宗面色凝重如铁,“当年春伯随文清兄去义仓核查粮数,恰好撞见他们卸运铁锭。我后来听闻,春伯回去便将此事告知了文清兄,不出半月,文清兄便被诬通敌,春伯也惨死于非命。我虽无实证,却一直疑心,是他们怕事情败露,才痛下杀手。”
苏瑶指尖瞬间冰凉,父亲的冤案终于在此刻有了清晰的脉络。她正欲再问细节,门外突然传来小伙计的惊呼:“少掌柜!您不能进去!老掌柜在会客呢!”话音未落,房门“砰”地一声被踹开,一个锦袍加身的年轻人带着数名家丁闯了进来,指着苏瑶三人怒目而视:“爹!您跟这些外人胡言乱语什么?他们分明是沈大人派来的探子!”
周显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