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苏瑶正在煎药的大铁锅边忙碌时,刘院判举着本发黄的书册冲过来,封面上 “千金方” 三个字被烟火熏得发黑。
“找到了!” 老院判的手指点在 “水毒痢” 的条目上,“孙思邈记载过,梅雨季后,江河泛滥处易生此症,用……” 他突然停住,声音发颤,“用活水蛭吸血可治…… 这怎么行?”
苏瑶却眼睛一亮。她想起昨天去胭脂巷工地时,看见护城河的水涨了半尺,几个孩子正捞水里的河蚌玩。她舀起一勺正在沸腾的汤药,里面的马齿苋和蒲公英翻滚着,发出清苦的香气:“不用水蛭,用这个试试。”
午后的太阳突然被乌云遮住。王大麻子撞开西跨院的门时,隔离衣上的麻绳都烧断了几根:“姑娘!不好了!外面的人听说要封城,都拿着家伙往这边冲!”
苏瑶端着刚熬好的汤药站在门内,石灰圈外的人群像被激怒的蜂群。有人举着锄头砸向门板,有人在墙外哭喊着要见亲人,混乱中,赵公子的狐皮帽在人群里闪了一下。
“都安静!” 苏瑶将汤药泼在滚烫的石板上,白色的蒸汽裹着药香炸开,“谁想活命的,就回家烧艾草,煮米汤!要是再闹,咱们谁都活不成!” 她指着西跨院的方向,“里面不仅有瓦子巷的百姓,还有我们瑶安堂的人!我们能治好他们,就能保住全城!”
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跪在地上,粗布裙摆沾满泥浆:“苏姑娘,求您救救我娃…… 他昨天喝了护城河的水……”
苏瑶的心猛地一揪。她掀开孩子的衣襟,后腰处果然有片暗紫色的瘀斑。她从药箱里掏出个竹筒,倒出些黑色的药膏抹在上面:“这是用锅底灰和马齿苋调的,回去每半个时辰抹一次。” 她转向人群,“所有喝过河 water 的,都来领这个药膏!”
春桃和阿贵抬着药箱从前堂出来时,姑娘的隔离衣已经被汗水浸透。她给人抹药膏的动作很轻,指尖触到陌生男人的皮肤时,却没有丝毫犹豫 —— 与生死相比,男女大防突然变得微不足道。
暮色降临时,县太爷带着官差来了。他们没有提烧院子的事,只是送来两车生石灰和十担糙米。苏瑶接过县太爷递来的文书时,看见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 ——“瑶安堂暂代瘟疫防治总领”。
“苏姑娘,全城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县太爷的官帽歪在一边,露出的鬓角全是白霜,“我已经让人堵住了护城河的入水口,只是……” 他压低声音,“粮仓快空了,这汤药怕是撑不了几天。”
苏瑶望向正在西跨院忙碌的身影。刘院判正用银针给病人放血,春桃在帮老张头擦身,王大麻子则背着个药篓子,准备去后山采连夜要用的草药。她忽然笑了,笑声在暮色里格外清亮:“大人放心,药够,人心更够。”
深夜的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苏瑶坐在西跨院的门槛上,隔离衣上的药渍已经结成了硬块。她数着门板上的刻痕 —— 已经有七个病人退烧了,老张头刚才还喝了半碗米汤。
“姑娘,你看这个。” 阿贵举着盏油灯跑过来,灯芯的光在雨雾里摇晃,“我在赵公子的马厩外捡到的,好像是个药包。”
油纸包里的药渣散发着腥气。苏瑶用银簪拨开一看,里面竟有几只干瘪的河蚌壳,壳内侧的绿色黏液已经发黑。她突然想起驿卒说的 —— 瓦子巷的百姓,前几天都在护城河捞过河蚌。
“刘院判!” 苏瑶的声音穿透雨帘,“加药!往汤药里加紫苏和生姜!”
黎明前最黑的时刻,西跨院的门板被轻轻推开。春桃扶着老张头走出来,老人虽然还虚弱,却能自己站稳了。石灰圈外的晨雾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 —— 天快亮了。
苏瑶摘下隔离帽时,长发像被雨水浸透的海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