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涯站在旧校舍西侧走廊尽头,背靠冰凉的金属管道。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得他袖口微微晃动。玄铁剑横在掌心,剑身正一寸寸剥落,像烧尽的纸灰被气流卷走。只剩剑柄还握在手中,表面刻着的二十三个名字已经模糊不清,最后一点震颤也停了。
他低头看着那截残柄,指节收紧。
咔的一声轻响,剑柄前端裂开一道缝隙,一块微型键盘缓缓弹出,泛着冷白光。六个字符位,一个回车键,没有标识,没有提示,只有最基础的输入界面悬浮在空气里。
他退了半步,脊背贴紧墙角。这里临近解剖室侧门,门缝底下透不出光,走廊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盏在头顶忽明忽暗。地上散着几张残页——是刚才崩解的剑身碎片,边缘焦黑,隐约能辨出半个“殉”字。
一阵窸窣声从天花板传来。
一只燕尾状的纸人顺着通风管滑下,轻轻落在地面。它通体雪白,裙摆写着“谢家七十九世”,没有五官,也不动。片刻后,它自行展开身体,背面露出几行焦黑字迹:
“输入真实姓名可重启系统。”
字只写到一半,下半截像是被火烧过,边缘卷曲发脆,什么也看不清了。
谢无涯盯着那行字,没动。
他知道这不可能是提醒,也不会是帮助。系统不会给人选择的机会,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停。云星月还在下面,神经球已经启动,编号733正在觉醒。她看见了母亲,也一定明白了什么。但他不能等她行动,也不能让她回头来找答案。
他抬起右手,咬破食指。
血珠渗出来,顺着指尖往下坠。他没擦,只是慢慢将手指按在第一个字符位上。血痕留下一点红,接着是第二个字。
云、星、月。
三个字拼完,键盘静了一瞬。他的呼吸压得很低,眼睛盯着回车键。那键突然自己陷下去,发出轻微的“滴”声。
剑柄剧烈震动起来。
银色的数据流从内部涌出,像活物般在空中扭动、缠绕,迅速勾勒出一把剑的轮廓。不是实体,也不是幻影,而是由无数流动代码编织而成的虚影。剑身上浮现出极短暂的水印,三个字一闪而过:云星月。随即消失。
谢无涯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把虚影剑猛地调转方向,直刺胸口。
他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上墙壁,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剑贯穿的位置,正是青铜楔子插入的地方。两者接触的瞬间,楔子骤然升温,红光自内部迸发,与剑身流淌的蓝金色数据流交织在一起,沿着经络向上蔓延。
痛感很奇怪,不是撕裂,也不是灼烧,更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体内争夺控制权。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但眼睛始终睁着,望着天花板角落。那只纸人已经化成灰烬,只剩下一点点余烬飘在风里。
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扯断裂的筋骨。他没去碰那把插在胸口的剑,也没试图拔出来。他知道这不是武器,至少现在不是。这是连接,是通道,是某个系统正在强行接入的信号。
走廊灯依旧闪烁,风还在吹。
他靠着墙站着,血顺着剑柄边缘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小片暗红。解剖室的门就在几步之外,门把手上凝着水珠,像是刚有人碰过。
他没动。也不能动。
剑插着,楔子发烫,两种光芒在皮肉之下纠缠不休。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还是看清了门缝底下渗出的一线朱砂红——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那是他每月初七都会带进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