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挤得满满当当，原本设计容纳二十人的空间，硬生生塞进了超过五十人，空气混浊，弥漫着血腥、药剂和汗水的味道。
轻伤员靠坐在角落，重伤员被安置在临时铺就的担架上，幸存的“方舟”民众蜷缩在一起，许多人还在微微发抖，眼神空洞或含泪。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走进来、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明显虚弱、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老王！”巴顿被简单包扎过的残破身躯靠在一个物资箱旁，独眼睁得老大，嘶哑着喉咙喊了一声，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王顾问！”赵长云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挣扎着想立正，被王一天抬手虚按制止了。
“都坐好，别乱动。”
王一天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他目光快速扫过船舱，看到了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带着伤却充满期盼的脸，看到了角落里被妥善安置、依旧昏迷的苏晚晴和被紧急处理过伤口、气息微弱但平稳了一些的王欣冉，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丝。
“情况怎么样？损失？”他问赵长云。
“我方救援队，阵亡四人，重伤七人，其馀人人带伤，但无人残疾。”
赵长云声音沉重，“‘方舟’幸存者，在最后撤离时又有三人伤重不治，目前……还剩两百四十一人。卡尔文将军和杨老伤势很重，但用了药，暂时稳住了。”
王一天沉默地点了点头。这个代价，比预想中要小，但每一条生命的逝去，依旧沉重。
“后面……那鬼东西……”巴顿忍不住问，独眼里还残留着对那遮天蔽日虚影和母巢恐怖威压的惊悸。
“母巢，毁了。”
王一天言简意赅，在赵长云让出的一个空位上缓缓坐下，动作显得有些吃力。他闭上眼，调息了几秒钟，才继续道：“那东西不是生命，是一个‘协议’的执行终端，类似高级一点的自动清理程序。它追踪锁定‘方舟’，制造虚影，围困消化，最后上载数据。”
他顿了顿，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的锐光：“我斩断了它和‘上面’的联系，拿到了它内核的一部分数据。至于那些虚影，没了指挥，成不了气候了。”
船舱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和释然的叹息。
毁了？
那么恐怖的东西，就这么……毁了？虽然知道王顾问强得离谱，但听到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人感到一种不真实的震撼。
“和‘上面’的联系？”
赵长云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脸色凝重。
“恩，‘上行链接’。通往……可能是‘监察者’系统的某个节点。”
王一天没有隐瞒，但也没有详细描述那惊鸿一瞥中感受到的浩瀚与冰冷，那只会带来无谓的恐慌，“链接被我斩断了，暂时应该不会追踪到这里。但……”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斩断一个终端和“上面”的联系，不等于解决了“监察者”本身。这就象砸坏了一个监控摄象头，不代表监控系统的主人就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或者不会再派新的摄象头来。
气氛再次变得有些沉重。救回同胞的喜悦，被这更加庞大、更加深不可测的阴影所冲淡。
“能回来，就是万幸。”
卡尔文将军虚弱的声音从一个角落传来，他被固定在一个简易支架上，断腿处重新包扎过，脸色灰败，但眼神里有了点神采，“王顾问，大恩不言谢。能知道敌人到底是什么，哪怕再可怕，也比蒙在鼓里等死强。我们……我们还有机会。”
老将军的话，让船舱里低落的气氛回升了一些。是啊，至少他们知道了部分真相，至少他们这次赢了，救回了人，摧毁了一个终端，还带回了可能至关重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