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看着丈夫苍老憔瘁的脸,看着他灰白的头发,眼泪无声地滑落。
但她很快擦干了。
不能哭。现在她是很多人的主心骨,是女儿唯一的依靠。她得撑着。
她想起赵长云傍晚时说的话。当时赵长云望着远方那片灰白,沉默了很久,才说:“苏顾问,那‘协议’……好象是停了。但它把‘结果’固定在这儿了。我们没被删掉,但也没赢。我们只是……活在它删除后剩下的,一点点‘碎片’里。像摔碎的镜子,每一片里都映着点以前的样子,但再也拼不回去了。”
是啊,拼不回去了。
旧世界碎了。新世界……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但无论如何,活着的人,还得往下活。
苏晚晴轻轻握紧王一天冰冷的手,低声说,又象是对自己说:“一天,你等等我。等我……把眼前这些难关熬过去。等你……醒过来。咱们一家人,还得一起走。”
夜色,在无星无月的灰暗天幕下,缓缓流淌。
守望堡垒的第一个夜晚,在警剔、疲惫、伤痛和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中,艰难地度过。
而在昏迷的王一天灵魂最深处,那点与轩辕剑碎片几乎断绝的、如风中残烛般的微弱联系,在王欣冉日以继夜的光明力量温养下,似乎……真的,极其极其缓慢地,稳住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依旧黯淡,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缕代表着“守护”与“秩序”的火种,终究没有彻底熄灭。
三天过去了。
日子过得没什么区别。天还是灰白的,地还是灰白的,空气还是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味儿。区别是,守望堡垒里的人,稍微活过来点了。
至少,知道该干嘛了。
伤员的情况基本稳住了。
轻伤的在恢复,重伤的……唉,看命。能用的药都用上了,武者体质好的,自己扛过来了。扛不过来的,也没办法。
这三天里,又走了两个。
食物实行了最严格的配给制。
每人每天一小块压缩干粮,一勺营养膏,两杯水。饿不死,但也绝对吃不饱。
武者消耗大,尤其是有守夜和巡逻任务的,只能自己咬牙硬撑,或者靠修炼时吸收天地间那种变得异常活跃的灵气来补充。
苏晚晴瘦了一圈,但眼神更沉静了。
她现在是堡垒实际的主事人。赵长云管防御和巡逻,巴顿帮着协调,苏汉州埋头搞他的设备和研究。大家各司其职,虽然条件艰苦,但秩序好歹是维持住了。
王一天还是老样子,昏迷,气若游丝。但好消息是,那口气一直没断。
王欣冉几乎寸步不离,除了每天必须的打坐恢复,就是握着父亲的手,用光明力量温养。
她能感觉到,父亲灵魂深处那点微弱的联系,似乎……稍微凝实了那么一丝丝,像快要熄灭的炭火,被小心地吹着,护着,终于不再继续变弱了。
第三天下午,指挥棚那边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苏晚晴正在检查防御工事,听到动静,立刻赶了过去。
挤进棚子,看到苏汉州趴在那台由各种零件拼凑起来的、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机器前,耳朵上戴着个破旧的耳机,手指在一个旋钮上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转动着。
周围围了七八个人,包括赵长云和巴顿,都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汉州的表情。
“苏老?”苏晚晴低声问。
苏汉州没回头,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他眉头紧锁,全神贯注。
棚子里只剩下机器发出的、微弱的电流嘶嘶声,和苏汉州粗重的呼吸。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苏汉州猛地停下了转动旋钮的手,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激动、不敢置信和紧张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