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天站在整个防御阵地最前沿,也是地势最高的一个观察平台上。
这个平台由坚固的合金搭建,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基地和前方荒原,也…能最清淅地看到,十公里外,那道在灰白天色映衬下,显得愈发诡异、愈发不祥的、笔直分割了天地的“虚无边界线”。
他依旧穿着那身特制的作战服,外面套着苏汉州给的银色风衣,夜风吹过,衣角纹丝不动。他的脸色,在灰白天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偶尔闪过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微光,才显露出其下汹涌的意志与力量。
苏晚晴和王欣冉,一左一右,静静地立在他身侧,距离他不过半步。
母女俩同样神色平静,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绷紧的身体,显露出内心的紧张。苏晚晴的手,轻轻搭在腰间的剑柄上,那是柳老特意为她找来的一柄剑,虽非神兵,却也非凡品。
王欣冉则双手在身前交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紧紧跟随着父亲的目光。
一家三口,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三尊沉默的雕塑,又象是三根深深钉入这片即将“格式化”的土地的、最后的“锚”。
王一天的目光,越过荒原,越过那道“边界线”,投向更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也投向…那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正在发生的、更加恐怖的“变化”。
不仅仅是这里。
“深渊凝视”指挥中心,以及生存联邦残存的情报节点传回的最后全球监测数据显示,除了“归墟之眼”这片被近两百名强者气息和重重阵法暂时“撑”住的、相对“异常”的局域之外,地球上几乎所有其他地方。
无论是龙国、生存联邦、鹰国残存局域,还是无人的大洋、冰封的极地、幽深的海沟——都开始出现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绝望的“平滑化”或“同质化”现象。
卫星图象上,山川的轮廓、河流的蜿蜒、城市的网格…这些曾经构成地球丰富地貌的细节,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但仪器可以明确记录的速度,变得…“模糊”、“简化”。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熨斗”,正在从星球尺度的层面上,缓慢而坚定地“熨平”地球表面所有复杂的、不规则的、带有“个性”和“历史”的褶皱与纹理。
各地传回的零星报告显示,动植物开始成片地、无声无息地死亡。
不是病变,不是天灾,就是…生命迹象的突然、彻底消失,连尸体都会在短时间内风化、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非生命的物质——岩石、土壤、建筑、人造物——也在经历一种诡异的、仿佛被加速了亿万倍的“风化”和“朽坏”,但这个过程并非自然的物理化学变化,而更象是一种…存在本身被“稀释”、“否定”后,导致的逻辑性崩解。
空气的组成、重力常量、乃至空间本身的“质感”,都开始出现难以言喻的、但确实能被精密仪器捕捉到的微妙“变化”。
整个世界,仿佛正在从一幅细节丰富、色彩斑烂、充满生机与矛盾的“写实油画”,向着另一幅色调单一、结构简化、逻辑冰冷、没有任何“意外”和“错误”的…“抽象设计图”或“基础白模”…缓慢而不可逆转地“转化”。
“信息修正”的效应,已经不再是“记忆和记录的淡忘”,而是升级为了对“现实本身”的直接、粗暴的“编辑”和“复盖”!
那些没有被选中、没有被保护的、构成这个世界的“背景信息”和“冗馀数据”,正在被那“文明灭绝协议”的最终执行进程,如同清理计算机回收站一般,无情地、高效地、从“存在”的根子上…“删除”!
“它”不再仅仅满足于抹去“文明”这个特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