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廉租公寓楼里开始弥漫起各种复杂的气味:隔壁油炸早餐的腻香,楼道里潮湿的霉味,还有不知哪家传来的劣质洗发水味道。
王一天终于在沙发上蠕动了一下,伸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懒腰,骨头节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总算结束了与周公的深度会谈。
他揉着惺忪睡眼,趿拉着人字拖,踢踏踢踏挪到厨房,从角落里摸出半包不知放了几天的速溶营养糊,准备用开水随便搅和一顿“早餐”。
日子嘛,能凑合就凑合,这是王一天的人生信条。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不轻不重,极有节奏,带着一种与这破旧楼道格格不入的沉稳和……礼貌?
王一天搅和营养糊的手一顿,眉头皱起。这敲法,不象收租的泼妇,不象查水表的阿姨,更不象来找茬的混混。
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呃,是清早的赖床。
没等他开口,门外便传来一个温和、清越,却又自带一股不容忽视威严的男声:
“请问,王一天先生在家吗?鄙人李沧海,江城一中校长,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声音通过薄薄的门板,清淅地传了进来。
厨房里的王一天手一抖,差点把营养糊扣自己脚上。
客厅地板上正跟“蛤蟆功”较劲的王欣冉,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一下蹦了起来,小脸瞬间写满了“卧槽”二字。
一中校长?
李沧海?
那个传说中的大宗师?
他怎么会来?还这么客气?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欣冉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打架被发现了?要开除我?不对啊,态度这么好……难道是周家恶人先告状?也不象啊……
她下意识看向老爹,却见王一天只是最初惊讶了一瞬,随即脸上便恢复了那副“老子没睡醒别惹我”的慵懒表情,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他慢吞吞地放下那碗糊糊,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老头衫,嘟囔道:
“校长?校长了不起啊?校长就不用让人睡觉了?……啧,麻烦。”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门一开,外面的景象让扒着门缝偷看的王欣冉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门外狭小的楼道里,赫然站着一位气质卓然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身形挺拔,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却隐含精光,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仿佛将周围破败的环境都照亮了几分。
不是校长李沧海还能是谁?
更让王欣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的是,这位平时只在开学典礼和重大活动上远远见过、连学校主任见了都毕恭毕敬的大宗师校长,此刻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倨傲,反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甚至可以说是一丝……躬敬的微笑?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朴雅致的木盒。
而在他身后半步,副校长、武道部主任等几位学校实权人物,也都陪着笑,小心翼翼地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阵仗,哪象是来家访,分明象是……见领导?
王一天也被这阵仗搞得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侧身让开:“哦,李校长啊……进来坐吧,地方小,别嫌弃。”
语气那叫一个平淡,仿佛来的不是大宗师校长,而是隔壁来借醋的老王。
李沧海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意,迈步而入。
他身后的几位学校领导也想跟着进来,却被李沧海一个眼神制止了,只能尴尬地留在楼道里当门神。
逼仄的客厅,因为李沧海的到来,瞬间显得更加拥挤,也……更加诡异。
大宗师的气场与家徒四壁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