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尽头,学堂的轮廓隐约可见。门口似乎还站着一个人,抱着胳膊,不知等了多久。
走近了,才看清是司空长风。
他靠在门边的石狮子上,枪立在身侧,目光落在相携归来的两人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散在晨风里,很快便没了踪迹。
在他们走近时,司空长风才微微颔首,低声道:“内卫司这边,一切安好。“
萧若风微微挑唇,笑了笑:“好,多亏有你们。“
司空长风在你们前面,打开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萧若风与你对视一眼,也踏进了门内。院中,陈儒果然还在石桌旁,炉上茶壶嘴正冒着袅袅白气。他抬眼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萧若风身上未卸的甲胄,什么也没问,只指了指空着的石凳。
“茶刚好。”他说。
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就在这时,越过高高的院墙,斜斜地照了进来,恰好落在石桌上,将那壶茶、几只茶杯,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漫长的一夜,终于快要过去了。
茶烟袅袅,散在渐亮的晨光里。陈儒斟茶的动作不疾不徐,白瓷杯底与石桌轻叩,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司空长风在稍远些的廊柱下站着,枪尖杵地,目光落在庭中那棵老梅树的枯枝上,仿佛在研究什么精妙的纹路。
萧若风卸了甲。沉重的部件一件件解下,搁在石桌旁的空凳上,发出闷响。里衣的肩部被汗浸透,又冷硬地贴在身上。你自然地伸手,替他将一缕粘在颈侧的发丝拨开,指尖碰到他冰凉的皮肤。萧若风没动,只是垂眼看着你近在咫尺的侧脸。
陈儒将第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压压惊。”
萧若风接了,没喝,双手拢着温热的杯壁。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香气清冽,与周遭残留的血腥味格格不入。他盯着杯中沉浮的翠叶,半晌,忽然极低地笑了一声。
“先生不问我为什么?”
陈儒自己也端起一杯,吹了吹:“问了,你会改主意么?”
“不会。”
“那便不必问。”陈儒呷了口茶,抬眼看他,“路是自己走的,果是自己担的。你既选了,往后就别回头,也别后悔。”
萧若风终于喝了那口茶。
滚烫的茶汤滑过喉咙,暖意一路蔓延到冰冷的胃里。他长长舒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最后一点浊气都吐尽。
“你兄长那边那边”你迟疑了片刻,轻声开口。
“明日大朝会。”萧若风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礼部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拟章程了。”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朝堂公务。廊下的司空长风却忽然转过了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来一瞬,又移开了。
“你呢?”陈儒问,“你这个平叛的首功之臣,打算要个什么赏?”
萧若风扯了扯嘴角:“我?我想辞了所有实职,挂个虚衔,离天启远远的。最好连这个王爷都不必做了。”
庭中一时寂静。只有炉火上茶壶里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陈儒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向他:“你当真想好了?这可不比撕一道圣旨。那道旨意碎了也就碎了,你若真辞王爵便是彻底自绝于朝堂了。”
“想好了。”萧若风答得没有迟疑,“那道旨意碎的时候,我就想好了。这身蟒袍、这项王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血污和尘土的亲王常服,笑了笑,“太重了,我穿了这么多年,累了。”
你的手在桌下悄悄伸过去,覆在他手背上。萧若风反手握住,指尖冰凉,却攥得很紧。
“也好。”陈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又斟了一轮茶,“急流勇退,未必不是大智慧。只是你那位兄长,怕是不会轻易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