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看着那幅图,指尖轻轻拂过一处用淡墨勾勒的水渠标记——那是南丹的印记,柳芷兰在她身边时,总爱在图角画上一朵小小的芷草,作为私章。
她唇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淡,却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温软。
“绘图之人”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越,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个丫头。”
“丫头?”孙破虏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夫人是说是个女娃娃?”
“正是。”
吴玉兰抬眸,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或惊或愕的神情,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话,“柳芷兰。南丹水渠总司,因功受赏,如今已是吏部侍郎,正五品。”
“轰——”
仿佛又一颗震天雷在帐内炸开。
死寂。
绝对的死寂持续了足足三息,随即是更为猛烈的抽气声。
“吏吏部侍郎?!”
赵长风一个趔趄,差点撞翻身后的椅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涨得紫红,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框,“女女子?!还是吏部的侍郎?!”
吏部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官衙门,执掌天下官员的铨选、考课、升迁、贬谪,是六部之中权柄最重的实权衙门!
莫说女子,便是寻常进士,熬白了头发也未必能摸得着吏部的门坎!
“五品正五品”
孙破虏喃喃自语,象是一尊铁塔被雷劈中了天灵盖,呆若木鸡。
“我孙某从军三十年,杀敌无数,身上刀疤二十七道,到如今也不过是个从四品的游击将军她她一个画图的丫头,竟已是五品天官?!”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荒诞与震惊。
女子为官,已是骇人听闻;直入吏部,更是亘古未有。
这这简直是颠复了纲常!
但因着这图纸的缘故,众人又觉得她坐这官位再合适不过。
宋知康站在吴玉兰身侧,看着众人这副模样,冷峻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脊背。
“柳大人之才,诸位今日已从图上窥见一斑。若无她绘制的南丹水脉图,南丹至今还是一片焦土。她受封吏部侍郎,乃是皇上金口玉言,娘亲举荐之功,不过是识人之明罢了。”
他说着,悄悄瞥了一眼吴玉兰,见她面色淡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心中那份骄傲便如潮水般汹涌——
这便是他的娘亲,从不以才学自矜,却总能于微末之处,点石成金。
“诸位。”
吴玉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帅案上的图,将众人的神魂从那“女子侍郎”的震惊中拽了回来。
“眼下要紧的,不是议论柳大人的官阶,而是如何利用这张图,让蛮疆那三十万铁骑,从此不敢再叩我东辰的边关。”
她指尖落在落鹰峡以北的一片荒漠处,那里用极细的虚线勾勒出了一片地下暗河的走向。
“拓跋疆若要重振旗鼓,必经此地补充水源。此处地表干涸,地下却暗流涌动,是蛮人秘而不宣的命脉。若派一支奇兵,携震天雷于此处埋伏”
她的指尖又滑向白狼沟东侧的绝壁:“此处,看似飞鸟难渡,实则山腰有天然石台,可藏五百精兵。待蛮军主力经过,滚木礌石加之震天雷,便可将其截成两段。”
“还有这里。”
她点了点黑水河下游,“诸位担忧的浅滩,确实可渡。但诸位请看,浅滩上游三里,河床狭窄,两岸多是流沙。只需掘开此处堤岸,水淹之势可挡万骑。”
她语速不快,每一句话都清淅得象刻在金石上。帐内众将围拢过来,起初还面带疑色,渐渐地,那疑色化为了恍然,恍然又变成了狂喜。
赵长风的手指点在图上,顺着吴玉兰所示的路径缓缓移动,那双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