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带我们去成熟的稻田看看吧!”
皇帝的声音沉而稳,像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头荡开紧张的涟漪。
林野朗声应道:“是,皇上!”
话音落下,他并未立即转身。
而是先屈膝,伸手在裤腿上重重拍了两下——“啪、啪”,震起细微的尘雾,那是方才跪伏时沾染的泥星。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肩胛骨向后一展,象是一张被拉满的弓骤然松弦,整个人挺得笔直。
那脊背虽清瘦,却透着一股经年被日头晒、被风雨淬炼出的硬实,象一杆扎在地里的青竹,撑起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
“皇上,请随草民来。”
他迈步走在最前,脚步落在狭窄的田埂上,竟出奇地稳,每一步都象是用尺子量过,不偏不倚。
秋风卷着稻香扑面而来,那香气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坠在每个人的鼻尖。
穿过层层稻浪,眼前壑然开朗——一片金灿灿的稻田铺陈至天际,穗子沉甸甸地垂着,在风中翻涌如金色的波涛,阳光落在谷粒上,折射出近乎刺目的、丰饶的光。
皇帝站在田埂边,望着这绵延不绝的金色海洋,龙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松开,又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就是能活千万人的粮食。
他大手一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就这一亩了,收割!”
“得令!”
候在田垄下的农户们早已按捺不住,手持镰刀如潮水般涌入稻田。
林野首当其冲,他并未像旁人那样弯腰,而是先虚虚一扶最近的一株稻穗,指腹摩挲过饱满的谷粒,眼底闪过一丝郑重的怜惜。
随即,他手腕一翻,那柄磨得锃亮的镰刀便贴地划过,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某种近乎艺术的韵律——“唰”的一声,一把沉甸甸的稻杆应声而倒,被他轻巧地揽在臂弯,转瞬便捆扎成束。
他挥镰的速度极快,臂膀上的肌肉在粗布下起伏如流水,镰刀所过之处,金黄的稻浪齐刷刷矮下去一片。
仅片刻,他身周的田垄上便堆栈起一座座小小的谷山,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十几道身影在田里穿梭,镰刀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与秋风、稻香交织在一起。
不到一个时辰,那一亩稻子竟被割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整齐的稻茬,像大地新剃的短发。
“去禾!”
随着一声吆喝,割下的稻束被搬上禾架,脱粒的拍打声沉闷而有力,象是大地的心跳。
重头戏来了。
吴玉兰从袖中抽出一本边缘磨损的粗麻纸本,又摸出一截炭笔,静静地站在禾场中央。
她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那杆老旧的杆秤上,秤杆是枣木做的,被岁月摩挲得发亮。
第一袋谷子被抬上秤盘。
吴玉兰俯身,指尖轻轻拨动秤砣,目光随着秤杆的高低游移,随即直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穿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第一袋谷子,九十三斤。”
“嘶——”
话音刚落,场边便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象是有人同时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往常往常这一袋新谷子,撑死了也就六七十斤啊!”
一个老汉颤斗着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着那袋谷子,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框,“这这高产稻谷,是真压秤啊!”
“老天爷,一袋就差了二三十斤,那这满田的得多少”
“神了,真是神了!”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站在禾场边,垂在身侧的手掌猛地攥紧,龙袍的袖口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杆秤,仿佛要将那枣木的秤杆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