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亩地的稻谷,怎么不一样?”
礼部尚书赵文知最先发现异样。
他本是被迫跟着众人来“看笑话”的,此刻却象是被钉在了田埂上,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抖得几乎要折断。
“是啊,这一亩的稻穗都压弯了腰”
另一位老臣颤巍巍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沉甸甸的金黄,象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而这边,稀稀疏疏的,象是被霜打过的野草。”
晨风吹过,两片稻田发出截然不同的声响。
左边是饱满厚重的沙沙声,如同金珠落玉盘;右边则是空洞稀疏的哗啦声,象是枯叶在哀鸣。
“仔细看!”
有人惊呼出声,“这边的谷粒比另一边的要圆润饱满,一粒几乎抵得上那边三粒的分量呢!”
质疑、惊愕、狂喜,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炸开。
大臣们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绯色、青色的官服铺展在泥地里,他们跪坐着,几乎将整个身子都埋进了稻浪中。
有人颤斗着书着稻穗上的粒数,有人捧着谷粒对着日头细看,还有人趴在地上查看根系的发达人,确认这并非什么障眼法。
“真真是高产稻谷!”
赵文知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官帽歪斜,却顾不得去扶。
他手中攥着一把从“甲字田”里摘下的稻穗,那沉甸甸的实感压得他手腕发酸,也打碎了他十几年的自负与傲慢。
“天啊!”
一位老臣忽然掩面,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哽咽,“真种出了高产稻谷,那咱们东辰的子民,岂不是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何止啊!”兵部尚书激动地站起身,挥舞着手臂。
“有了这高产稻谷,军粮无忧,咱们东辰日后只会越发兵强马壮!届时蛮疆、北狄这些豺狼之邦,何惧之有?”
“老天保佑!真是天佑东辰啊!”
“太好了太好了!”
“皇上英明!皇上英明啊!”
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惊起了远处林间的飞鸟。
杜卫邵站在人群边缘,听着这些高呼,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膨胀。
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点,象是心虚,又象是期待;渐渐地,那东西越长越大,填满了他的肺腑,让他终于可以挺直了脊梁,板板正正地站立在这片他曾经也轻视的泥土之上。
他看着那个站在田埂另一头的青布身影,目光复杂。
那人似是遗落在岁月里的明珠,如今正散发着足以照亮整个王朝的光芒。
而与有荣焉的错觉,让他在这一刻,仿佛也变成了光的一部分。
“好好好!”
皇帝连道三个好字,龙袍下的手掌微微收紧。
他心中大为震惊——他猜着这高产稻种应是确有其事,却没猜到这稻苗上挂的稻穗,竟然比寻常稻谷要多上三倍不止,沉甸甸地几乎要将秆子压折。
这不仅仅是粮食,这是国运。
“杜爱卿!”
皇帝朗声笑道,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吴玉兰,“这次你可真是立了大功啊!”
杜卫邵心头一凛,从那短暂的眩晕中清醒过来。他上前一步,撩起衣摆郑重跪下,额头抵在沾着稻香的泥土上:“皇上,微臣之功,微若鸟雀,不敢居功。”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若说功劳,任何人比不得为了高产稻谷呕心沥血的吴夫人。”
这话一出,喧闹的田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妇人。
吴玉兰正低头摆弄着袖口的褶皱,闻言轻咳一声:“咳。”
这一声轻咳,象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