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个必须被抹除的“错误”吗?
为什么?
她只是依循着生命最原始、最纯粹的本能,想要活下去,仅仅是“不想消失”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这……难道也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吗?
一种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委屈,混合着一种不甘被如此定义的倔强,如同在无尽冻土之下挣扎求存的嫩芽,在她纯净却已饱经创伤与迷茫的心灵土壤中,顽强地钻出了一点尖角。这情绪,不同于之前面对威胁时的恐惧,也不同于迷失方向的茫然,它更加内在,更加触及她“自我”意识的核心,是第一次真正属于“她”的、对外界强加命运的抗争与疑问。
她艰难地抬起那条几乎透明、随时可能溃散的手臂,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怀中那柄死寂沉沉的赤金短剑举到眼前。暗红的天光映在毫无光泽的剑身上,反射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沉沦的黑暗。她用空洞却似乎有了一丝不同意味的眼神,死死地凝视着它,仿佛要透过这冰冷的金属,看到那深处或许已然寂灭的灵魂。
“为……什么……”她干裂(尽管灵体并无实质嘴唇)的感知中,艰难地挤出沙哑破碎的气流声,这是她诞生以来,第一次尝试发出属于自己的、带着明确疑问和情绪的声响,“……我们……是……错误的?”
短剑沉默着,冰冷地沉默着,无法给她任何回答,哪怕是一个最微弱的意念波动。天地间,只有那永恒的死寂之风,卷着衰亡的气息,呜咽着掠过。
但,就在她这源自本心、混合着委屈、不甘与求索的疑问产生的刹那,她体内那源自净魂莲的、最纯粹的本源核心,似乎被这初生的“自我意志”所引动,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一丝微不可察的、纯净而温润的乳白色光点,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星尘,从她近乎溃散的灵体最深处,从那布满裂痕的本源中浮起,缓慢地、义无反顾地飘向紧贴着的赤金短剑,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冰冷死寂的剑身之中。
这并非有意识的能量传输或治疗,她此刻也没有能力进行如此精妙的操作。这更像是一种……源于同病相怜的共鸣?一种基于同样被绝对权威所“否定”、被命运所抛弃而产生的、最原始的生命呼应。
这丝乳白光点太微弱了,相对于短剑本身以及楚狂那沉沦的残魂所面临的绝境,就如同将一滴清水投入干涸了亿万年的沙漠深渊,未能激起任何肉眼可见的涟漪,未能带来任何立竿见影的改变。短剑依旧死寂,楚狂的残魂依旧在那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无止境地沉沦,距离那最终的湮灭,似乎只有一线之隔。
然而,在这绝对的沉寂与绝望之中,在这被定义为“错误”的绝境里,这一点点源自新生灵自身意志觉醒的微光,这一点点试图与剑中同样寂灭的灵魂建立联系、发出共同疑问的尝试,却仿佛在浩瀚无垠的黑暗虚空中,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真实地,点亮了一颗微不足道、却切实存在的星辰。
它无法照亮眼前狰狞的废墟,无法驱散强敌带来的死亡阴影,甚至无法温暖彼此冰冷绝望的灵魂。但它证明了,存在本身,即便被定义为“错误”,被剥夺了存在的“资格”,也依然拥有发出自己声音的权利,拥有对不公命运提出“为什么”的资格。
新生灵依旧举着剑,看着那毫无反应的、冰冷的剑身,但那双空洞的眼瞳深处,似乎被那丝不甘与疑问的情绪,填补了一点点茫然,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我”的执拗。她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承受一切,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最原始的困惑与无声的反抗。
她并不知道,在她这微弱却坚定的疑问产生,以及那丝源自净魂莲本源的乳白光点融入剑身的瞬间,在那沉沦于无边黑暗、意识早已支离破碎的残魂最深处,那飘摇欲灭、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永恒死寂吞没的执念火星,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用任何方式探测到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