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深处,仿佛看到了某种遥远的景象。“小心……剑宗的‘葬剑渊’……那里藏着……魔剑的……”话未说完,他的手陡然垂下,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
楚狂缓缓蹲下身,染血的指尖轻轻抚过大祭司布满皱纹的眼睑。老人凹陷的眼窝还残留着未散的执念,仿佛仍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未来。当他的手掌覆下时,能感受到那逐渐冷却的皮肤下,最后一丝生命的气息如烟消散。
避毒玉符被郑重地悬于颈间,碧绿的玉面紧贴锁骨。在接触皮肤的刹那,玉符内沉睡的力量骤然苏醒——无数细密的青色光丝从玉符边缘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钻入毛孔。一股清冽的凉意顺着经脉游走全身,像是盛夏时节突然浸入幽深的山涧清泉。
最剧烈的变化发生在左眼。那团终日灼烧的血色火焰,此刻被温柔的凉意包裹,刺痛感如退潮般减弱。视野中猩红的薄雾渐渐稀薄,久违的清明重新回归。楚狂不自觉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发现连远处废墟的轮廓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玉符表面的纹路随着呼吸明灭,每一次光芒流转,都有一缕黑气从楚狂的毛孔中被逼出。这是三百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安宁。
楚狂缓缓合上大祭司的双眼,将避毒玉符挂在颈间。玉符贴近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流入四肢百骸,连左眼的灼痛感也减轻了几分。
“楚狂……”白芷的残魂在他识海中轻声呼唤,声音虚弱却温柔,“你还好吗?”
“我没事。”楚狂站起身,望向荒原的东方。那里是黑煞城的方向,也是药王谷入口可能现世的地方。“只是……又欠了一条命。”
白芷没有回应。他知道,她的残魂力量所剩无几,每一次苏醒都是巨大的消耗。
夜风呜咽着卷起沙尘,细碎的沙砾拍打在楚狂的脸颊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刀锋。远处传来凄厉的狼嚎,那声音在荒原上层层回荡,分不清是真正的野兽,还是追杀者模仿的讯号。楚狂的五指缓缓收拢,魔剑在掌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剑柄上缠绕的皮革与掌心渗出的冷汗黏腻地贴合在一起。
他能感受到剑身传来的躁动战意,那是一种近乎饥渴的催促,像在嘲笑他此刻的犹豫。黑煞盟的覆灭不过是一场热身,剑宗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老们,此刻恐怕正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用沾满鲜血的手指在地图上圈画他的行踪。
荒原的黑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贪婪地窥视着。他们藏在岩石的阴影中,潜伏在沙丘的背面,像鬣狗等待垂死的狮子般,等着他露出疲态。楚狂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让他们来吧。那些想要用他头颅换取荣华富贵的,想要用他血肉炼制丹药的,想要用他战魂滋养剑意的都会成为修罗骨刃下的亡魂。
颈间的避毒玉符突然微微发烫,将一丝清明注入他翻腾的杀意中。楚狂深吸一口气,在风中嗅到了更远处飘来的血腥气。新的猎杀,就要开始了。
“修罗血狩令……”他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那是他从一名黑煞盟武者身上搜出的通缉令,上面画着他的画像,下方写着“生死勿论”四个猩红大字。
突然,他耳朵一动,捕捉到一丝极轻的脚步声。魔剑瞬间出鞘,剑锋直指身后的阴影。“出来。”
阴影如水纹般波动,一道纤细的身影自暗处缓步而出。月光如霜,倾泻在她身上,将银色软甲镀上一层流动的冷辉。甲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折射出星子般的碎光,仿佛披着一身银河。
叶红绫的手中没有剑——这个发现让楚狂的骨刃微微震颤。她双手捧着一个乌木匣子,匣面雕刻着细密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暴露出这个看似从容的现身下隐藏的紧张。
夜风掠过,扬起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