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放肆!”林延拍案而起,气得胡须直颤。他没想到,这少年竟敢如此顶撞,言辞如此犀利,甚至隐隐反将一军,质疑他核查的公正性!
“林大人息怒。”王用汲急忙起身打圆场,同时对刘怀远道,“刘公子,钦差面前,不可失仪。你所说通倭证据、人证,现在何处?可能呈上一观?”
刘怀远对王用汲拱手:“王大人明鉴。所有通倭书信、海图原件,及关键人证阿水,皆已由锦衣卫副千户沈炼,连同‘万民陈情表’正本,一并呈送江南总督衙门,请总督大人转呈钦差,并八百里加急,直送北京通政司及家父处!想必此刻,已送至总督衙门!”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江南总督。江南总督心中叫苦,他确实收到了,但还没来得及看,更没想到刘怀远会当堂捅出来。此刻只得硬着头皮道:“是……是有此事。文书、人证,已送至行辕偏院,由……由锦衣卫看管。”
林延脸色变幻,他没想到刘怀远准备如此充分,下手如此之快!若那些通倭证据是真的,那他刚才的指控,反而成了笑话,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刘怀远却不再看他,转向王用汲,语气恳切:“王大人,晚生年少,或有冲撞之处。然江南之事,关乎朝廷新政,关乎百万民生,更关乎海疆安宁、国体荣辱!晚生所为,或许粗疏,但一片丹心,可昭日月!请大人,请朝廷,详查那通倭铁证,明辨忠奸,勿使烈士鲜血白流,勿使国贼逍遥法外,勿使江南百姓寒心!”
说罢,他再次对堂上众人一揖,不再多言,转身,昂首挺胸,大步走出了正厅。留下满堂神色各异的官员,和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的林延。
短兵相接,第一回合,看似平静结束,实则惊涛骇浪。刘怀远以缜密的准备、犀利的言辞和手握的铁证,不仅化解了林延的凌厉攻势,更反将一军,将“通倭”这个更严重、更敏感的问题,强行摆在了核查的中心位置。
接下来的风暴,将如何演变?那十万民的手印,那通倭的铁证,能否撼动林延的“铁面”,甚至……撬动朝中更大的格局?
瞻园那场唇枪舌剑之后,整个南京城仿佛被投入冰火两重天。一方面,刘怀远面对钦差不卑不亢、据理力争,甚至隐隐占据上风的事迹,如同插了翅膀,迅速在市井、坊间、乃至部分中下层官吏中流传开来。乌衣巷别业、江宁织坊、乌江堤上,听闻此消息的人们,无不振奋鼓舞,对那位年轻的侯府公子,更添了几分敬仰与信赖。夫子庙前“万民陈情”的声威,尚未完全散去,又有了新的“壮举”佐证。
另一方面,官场高层的气氛,却更加诡异和紧张。林延在问话后,将自己关在书房数个时辰,不见任何人,只命人将刘怀远呈上的、由沈炼转交的“通倭铁证”及“万民陈情表”副本,仔细翻阅。而副使王用汲,则显得更加沉默,频繁召见户部、工部在南京的相关官吏,查阅关于江南赋税、水利、工赈等方面的档案文书,似乎想从另一个角度验证刘怀远所言虚实。
江南总督和南京知府,则成了最煎熬的人。他们既不敢得罪钦差,也不敢开罪平虏侯府,更怕“通倭”这种天大的案子在自己辖区炸开。他们一方面加强了对南京城的控制,防止再生事端;另一方面,也暗中派人,加紧对“永昌合记”船队遇袭案的调查,希望能抢在钦差或锦衣卫之前,拿出点“成绩”来。
七月廿四,晨。瞻园传出消息:钦差正使林延,下令提审在押的徐府管家徐福,以及松江带回的关键人证阿水,并传召锦衣卫副千户沈炼、前工部都水司老吏方秉诚、江宁织坊管事周师傅、南京蒙学老博士等相关人等,次日于瞻园,当堂对质、核查!
当堂对质!这意味着,林延并未被刘怀远当日的表现吓退,反而要亲自核实“通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