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怀远在房中踱步,窗外雨声淅沥。他感到一种无力感。面对这种躲在暗处、不择手段的敌人,他那些“试点”、“观察”、“改良”的想法,显得如此脆弱。对方根本不在乎规则,不在乎道义,只在乎结果。
“沈副千户,”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立刻亲自去江宁,一是详细勘察火灾现场,看有无纵火痕迹,尤其是库房周围,有无火油、引火之物残留,或有无人为破坏避雷设施的迹象。二是安顿好周师傅和工人们,告诉他们,织坊一定会重建,工钱照发,让大家安心。所需银两,我来想办法!”
“是!”沈炼抱拳,转身欲走。
“等等。”刘怀远叫住他,“还有,让你的人,重点查一查江宁本地,与‘广源当铺’、与苏州扬州那边有联系的地痞、无赖,昨夜可有人行踪诡异,或突然得了不明钱财。另外,注意江宁官府对此事的态度,看他们是认真查案,还是敷衍了事。”
“属下明白!”沈炼匆匆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刘怀远和杜得水。杜得水看着刘怀远紧锁的眉头和紧握的拳头,低声道:“公子,此事恐怕只是开始。对方接连出手,是想逼我们自乱阵脚,或是逼公子您……离开江南。”
“离开?”刘怀远冷笑一声,“他们越是想赶我走,我越要留下。织坊烧了,可以再建。人心散了,就难聚了。杜叔,你立刻去清点我们手头还有多少可动用的现银。另外,以我的名义,给顾永年去信,问他能否先行拆借一部分银子应急,利息按市价算。再给北京去信,将江宁织坊火灾及南京近来诸事,详细禀报父亲。”
他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被吓倒。这场大火,烧掉的是织机房屋,却也将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书生气烧了个干净。他明白了,在这片土地上推行任何一点改变,都注定伴随着血与火的淬炼。既然避不开,那就迎上去。
“对了,杜叔,”刘怀远想起一事,“之前让你物色的,懂水利、熟悉江堤情况的老人,可有眉目?”
“有。找到一个,姓方,原是南京工部都水司的老吏,因不满上司贪墨修堤款项,愤而辞官,在城外乡下闲居,对南京段江堤了如指掌。只是此人脾气古怪,未必肯出山。”
“脾气古怪不怕,有真本事就行。”刘怀远道,“备一份厚礼,不,不备礼。你亲自去,就以‘后学晚辈,请教江防水利’的名义,诚恳相邀,请他来看看这‘夏汛’流言,究竟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险。若他肯,我想亲自见见他。”
杜得水领命而去。刘怀远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丝,和远处秦淮河上涨的浑浊水面。
山雨欲来风满楼。不,是山雨已至。
济民织坊的废墟上,余烟未尽,焦木横陈。昔日忙碌有序的工场,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二十张织机大半化为焦炭,库房内本就不多的生丝棉纱荡然无存,周师傅几个月的心血和匠人们的希望,似乎也随着这场大火灰飞烟灭。
刘怀远站在废墟边缘,看着眼前惨状,脸色平静,但袖中的手却握得指节发白。周师傅站在他身旁,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公子……是老朽无能,没能看护好织坊……我对不起公子,对不起这些指望这份工钱养家糊口的乡亲们……”
“周师傅,这不怪你。”刘怀远转过身,扶住老人颤抖的手臂,语气沉静有力,“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织坊毁了,人没事,便是万幸。只要人在,手艺在,志气在,织坊就能再建起来。而且,要建得比原来更好。”
他环视着闻讯赶来的、聚在废墟周围、面带惶惑与绝望的几十名织工、学徒及其家眷,提高声音道:“诸位乡亲,济民织坊遭此横祸,是刘某之过,未能护得周全。但请大家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