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刘怀远转身,目光清澈,“沈百户,江宁之事,我们机缘巧合,撬动了一点局面。但要想真正在江南做点事情,光靠这种偶发的‘奇袭’和借力打力,是不行的。我们需要有自己的根基,有能持续做事的力量。”
沈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公子的意思是……”
“父亲让我来江南,是游学,是观察,也是历练。”刘怀远缓缓道,“观察了,也侥幸参与了一件事。接下来,该想想如何‘历练’了。我想做点实实在在的事,不是插手政务,而是从我能做、也该做的事情入手。”
“公子想做何事?”
刘怀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书案前,拿起他这些日子记录见闻和思考的笔记,翻到其中几页。
“你看,江宁事起,根源之一是流民失所,生计无着,容易被煽动。朝廷以工代赈,疏浚河道,整修城墙,固然是好,但工程有尽时,流民之困,非一时可解。我此前与顾永年他们尝试的‘工赈营’,规模太小,且依赖零散工程,难以持久。”
“再者,江南之富,在于工商。尤其丝、棉、茶、瓷。然行会垄断,技术陈旧,销路不畅,旧有依附权贵的贸易网络又被打碎,导致机户停工,织工失业,商贾困顿。这也是动荡之源。”
“父亲新政,鼓励工商,清丈田亩,意在开源、富民、强固。但政策从朝廷到地方,再到具体执行,需要时间,也需要有人去摸索可行的路子。”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炼:“我想,或许可以试着,在一个小的范围里,做一个‘样板’。”
“样板?”
“对。”刘怀远手指点着笔记,“比如,找一处流民相对集中、又靠近原料产地的地方,设法筹集一些本钱,招募流民中的织工、机户,办一个小小的、新的织坊。不靠行会,采用一些新的管理法子,比如按件计酬,改进织机,保证质量,然后利用顾永年他们这些愿意尝试新路子的商人,寻找新的销路——不一定是海外,可以先从江南本地、乃至运河沿线城市开始。”
“再比如,与江宁那边愿意配合新政的士绅或中小地主合作,将他们清丈后多余、或无力耕种的田土,以合理的租子,分租给那些有劳力、愿意种的流民或破产农户,订立规范的租契,官府见证,避免盘剥。甚至可以尝试推广我从一些老农和书上看到的新耕作法,或者……试种一些新的、高产的作物。”他想起了在济南时,曾听父亲提起过南方有些地方引种的“番薯”,耐旱高产,或许可以找来试试。
“又或者,在南京城内,找一处合适的场地,办一个义学,不教四书五经,只教孩童认字、算数,再请些老工匠,教些木工、泥瓦、编织之类的实用手艺。让流民或贫苦人家的孩子,有条出路,也能安抚其父母。”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想法,有些是这些日子观察思考所得,有些是翻阅父亲给他的有关农工商书籍的启发,有些甚至只是朦胧的念头。
沈炼听得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位侯府公子,想的不是权谋争斗,不是建立自己的势力,而是这些看似琐碎、却实实在在关乎民生的事情。这比插手清丈、对抗豪强,似乎更“不务正业”,却也……更让人心生敬佩。
“公子,这些事……千头万绪,需要钱,需要人,需要地方,还需要应对各种可能的阻力和麻烦。而且,见效慢,未必能有立竿见影之功。”沈炼提醒道。
“我知道。”刘怀远笑了笑,“所以我说是‘试试’。不做大,只做小。不张扬,只务实。钱,我还有一些,父亲给的,母亲给的,加上这次江宁之事,或许可以‘借用’一点查抄逆产中本应用于抚恤、赈济的小部分,作为启动。人,我们可以慢慢找,找那些真正想做点事、又信得过的人。地方,可以选在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