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号冒险靠近,抛出缆绳。七八条碗口粗的缆绳连接两船,蒸汽机发出痛苦的嘶鸣,缓缓将“丰裕”号从死亡边缘拉出。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当龙卷风终于远去,海面恢复平静时,舰队已是一片狼藉。“丰裕”号主桅折断,船体多处受损,两人落水失踪。其他船只也有不同程度损伤。
“清点损失,抢救伤员。”南怀仁声音沙哑。这是他第一次亲身经历如此可怕的自然之力。在大海的愤怒面前,人类的技术和勇气显得如此渺小。
夜幕降临,舰队在月光下缓慢航行。南怀仁没有回舱休息,他来到“丰裕”号查看情况。船舱里,随船太医正在救治伤员,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金疮药的气味。
“大人,两人确认溺亡,五人重伤,轻伤二十余。”船长汇报道,脸上满是煤灰和血污,“货物损失三成,主要是瓷器。燃煤……燃煤舱进水,损失了五万斤。”
南怀仁沉默地点点头。他走到船舷边,望着漆黑的海面。两名年轻水手的尸体刚刚被海葬,按照水手的传统,裹着白布投入大海。他们的名字会被记在航行日志上,家人会得到抚恤,但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海域。
“记录:承运九年六月十一,印度洋遇龙卷风,损船一艘,亡二人,伤二十五人,失货三成,失煤五万斤。”他对身边的书记官说,声音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大人,咱们……还要继续西行吗?”徐孚远低声问。这位年轻的礼部官员脸色苍白,显然被白天的惊险吓到了。
“继续。”南怀仁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风暴、敌人、困难……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若是连这些都怕,咱们就不该出这趟海。”
他转身,目光扫过甲板上忙碌的水手和伤员:“传令各舰,今夜加强警戒。明日天亮,检查修补所有损伤。阵亡者记功,抚恤加倍。伤者好生医治。告诉所有人,咱们是大明的舰队,奉旨出使西洋。无论遇到什么,都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