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吹干墨迹,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来人。”
一名亲随应声而入。
“即刻送去高阁老府上,亲手交予阁老本人。”
“是!”
亲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刘庆独自站在书房中央,墙上的《九边图》蒙了薄尘,书架上的兵书史策静静矗立。一切都还在原位,只是他自己,好像离开了很久。
他吹熄了灯,走出书房,踏着清冷的月色,向内院走去。
千里之外。
辽东,辽阳城,总兵府。
丁三已因功授辽东总兵,封靖北伯。历经多年战事,已然不再是当年那个开封府的皂卒,纵然只有独臂,却也悍勇有余,谋略不足,但他对刘庆极为服膺。 他焦躁地在议事厅里踱步。身上穿着未卸的山文甲,甲叶随着他的步伐哗啦作响。
“娘的!这都多少天了!侯爷到底看没看到老子的军报?!”丁三猛地停步,一巴掌拍在硬木桌案上,震得茶碗跳起,“罗刹鬼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筑城掳人,老子还得在这儿干等着!憋屈!真他娘的憋屈!”
厅中坐着几位将领和幕僚,皆默然不语。一位留着山羊胡、师爷模样的老者轻咳一声,开口道:“军门稍安勿躁。侯爷定然已看到军报。只是军国大事,千头万绪,侯爷需通盘考量。况且”
他顿了顿,“听闻侯爷府中郡主病重,侯爷这两个月皆在府中照料,未曾视事。”
“郡主病重?”丁三一愣,眉头拧成疙瘩,“这侯爷是重情义的人。可可这国事也不能耽搁啊!罗刹鬼可不等人!他们那火铳,老子亲眼见了,比咱们的鸟铳打得远,打得准!穿着厚重的毛皮袍子,跟熊瞎子似的,刀砍上去都费劲!再拖下去,等黑龙江封了冻,他们站稳了脚跟,明年开春就更难打了!”
“军门所言极是。”另一位年轻些的将领拱手道,“末将以为,不如我们再上一道急报,将罗刹人的火器之利、筑城之固详加说明,并附上我军的进兵方略,请侯爷速决!”
“方略?老子有什么方略!”丁三烦躁地挥手,“老子就想带着儿郎们冲过去,把那些罗毛子都砍了!可侯爷以前常告诫,为将者不可逞匹夫之勇。这再拖下去,冰天雪地的,粮草怎么运?伤员怎么救?打下来那破木头城有什么用?这些弯弯绕,老子想得头疼!”
那师爷捻着胡须,缓缓道:“军门,侯爷用兵,向来讲究‘谋定后动,以正合,以奇胜’。我军欲北上,有三大难:一曰天时,这不久即大雪封山,行军作战皆极为不利;二曰地利,我军不熟悉极北山林地形,罗刹人已筑城据守,以逸待劳;三曰补给,路途遥远,河道将封,陆路转运,民夫、牲口损耗必巨。”
“那照你说,就不打了?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咱们地盘上撒野?”丁三瞪眼。
“非也。”师爷摇头,“打,必须打,而且要快打,狠打,打出我大明的威风,让罗刹人知道痛,不敢再轻易南下。但打法上,或可调整。”
“怎么调整?”
“侯爷不是让军门在这辽东对付建奴时,曾用‘剿抚并用,分化瓦解’之策。对此罗刹,或也可借鉴。”
师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彼辈远来,人数不过数百,所持者,火器之利与当地索伦、达斡尔等部之畏惧或被胁从。我军可分三步:其一,遣能言善辩、通晓北地部族语言者,携重礼,秘密联络被罗刹压迫之部落,许以重利,晓以利害,策动其内应或至少保持中立,断罗刹之耳目、向导与补给来源。其二,精选三千敢死之士,不携重炮,多带棉甲、火药、干粮,由熟悉山林之猎户、边民引导,轻装疾进,趁敌不备,突袭其城堡。不必强攻坚城,而以焚其粮草、毁其工事、狙杀其头目为主。其三,大军随后跟进,清扫残敌,并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