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间的流言更是可怕。茶楼酒肆里,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着“郑将军炮轰长崎港”;孩童们传唱着新编的“平倭谣”;连街边的乞丐都知道“侯爷抢了倭寇的银山,咱们今年能过个好年了”。最让他们胆寒的是,前几天有几个浪人打扮的细作冒险打探回来,禀报说水师衙门正在招募熟悉对马海峡的向导,似有再次东征的迹象。
“明人已不将日本放在眼里了。”阿部忠秋喃喃道。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比当面斥责更令人绝望。
德川幕府原本指望凭借地理遥远、明廷不愿劳师远征的侥幸心理,如今看来是何等可笑。那个稳坐京师的平虏侯刘庆,其野心和手段,远超他们最坏的预估。
就在使团上下几近崩溃,连最沉得住气的阿部忠秋都开始考虑切腹谢罪时,二月二十八日清晨,一队身着绯袍的礼部官员突然到来,为首之人面无表情地宣布:
“陛下有旨,宣尔等明日辰时初刻,奉天殿朝见。”
消息来得太突然,使团众人竟一时反应不过来。待礼部官员离去,院内顿时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慌忙准备朝服贡礼,更多人则是面露忧色——拖延了近两个月后的突然召见,是吉是凶?
阿部忠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知,明日金殿之上,才是真正的生死较量。
次日四更天,北京城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四夷馆已是灯火通明。阿部忠秋身着最正式的直衣垂缨冠,手持代表征夷大将军的节刀,神情肃穆。使团成员也都换上最隆重的装束,检查着进献的贡礼:倭刀、金漆器、珍珠、珊瑚每一样都精挑细选,代表着日本的体面。
辰时初刻,紫禁城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在礼部导引官的带领下,使团一行踏上了通往奉天殿的御道。汉白玉铺就的甬道漫长而空旷,两侧侍立的禁卫军士兵身着鲜明的盔甲,手持长戟,如同泥塑木雕,唯有那冰冷的目光,随着使团的移动而缓缓转动。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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