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微露笑意,从容起身:“郑森接令。
郑森闻声,立即跨步出列,单膝跪地,抱拳应道:“卑职在,谨候侯爷钧旨!”
刘庆却不急于下令,而是负手踱至那幅巨大的东亚海图之前,堂内顿时静得只剩下他沉稳的脚步声。
他伸出手指,点在朝鲜与日本之间的那座小岛上,声音陡然转厉:“对马岛,蕞尔岛夷!其岛主宗氏,世受幕府指使,近更胆大妄为,阴结朝鲜国内悖逆之臣,妄图行篡乱之举,离间我大明忠贞藩篱——此罪,不容诛乎?”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众臣面面相觑,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对马岛?德川幕府?这分明是要对日本用兵!可这借口“阴结逆臣”、“离间藩篱”,听起来实在有些牵强。
不等众人细想,刘庆已转过身,面向群臣,变得沉痛:“尔等可知,朝鲜国主荣庆女王,自袭位以来,事我大明如父,忠贞体国,夙夜匪懈。如今竟为国内奸佞与外寇所困,陛下闻之,心实恻然!”
他略作停顿,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面孔,继续道,“故,本侯决议,遣天兵东征,水陆并进!一则为朝鲜扫清奸佞,再造清明;二则,亦要让那德川幕府知晓,天朝之法度,不容轻犯!须得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堂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众臣不由得暗暗吞咽口水。侯爷这哪里是惩戒,分明是要掀起一场大战!只是这出兵的理由,着实算不得高明,甚至有些强词夺理。
何腾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满是惊愕:“侯爷!此事此事是否太过仓促?倭国闭关已久,虽前朝有旧怨,然骤然兴兵,兵凶战危,恐非善策啊!还请侯爷三思!”
刘庆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仿早已料到会有此问,他不紧不慢地回应:“元辅所虑,自是老成持重之言。然,倭人昔日侵我疆土、戮我百姓、掠我财货之仇,岂能因时而忘?彼辈夺我之财,伤我之民,此等大恨,纵是百年,亦难消弭!俗语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大明卧薪尝胆,至今兵精粮足,正有雪耻之机,岂能坐失?此番正要让世人看看,何为天朝兵威,何为王者之怒!”
相较于何腾蛟的忧心忡忡,高名衡与王汉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是微微颔首。高名衡捋着胡须,缓声道:“何大人,侯爷所言极是。大明乃天下共主,威加海内。昔日倭寇肆虐,朝鲜之役,旧恨未消。今彼辈若果真有不臣之迹,天朝予以惩戒,正在情理之中。示之以威,方能怀之以德。”
王汉亦在一旁点头附和。
何腾蛟见这师生二人如此表态,心知刘庆心意已决,且背后必有深意,自己一时也难以摸清,只得蹙紧眉头,重重坐下,兀自低语:“可是这兵者,国之大事万一”
刘庆不再理会何腾蛟的担忧,也仿未闻堂下的窃窃私语,他回到了郑森和海图之上。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对马岛上,然后用力一划:“郑森听令!对马岛乃倭国与朝鲜往来之咽喉,亦是此番‘勾结逆谋’之地理明证!首战,务必攻克此岛,将其上宗氏城堡、船坞、战船,尽数摧毁,焚为焦土!要让倭人初见天威,便胆裂魂飞!”
“卑职遵命!”郑森昂首应道,眼中已燃起战意。
刘庆的手指继续南下,滑过玄海滩,点在九州岛西岸:“拿下对马后,舰队即压向长崎!彼处乃倭国如今唯一对外开放之港,商贾云集,财货堆积。给本侯彻底摧毁其港口设施、仓库区、町奉行所,港内船只,无论商船、战船,一律击沉或俘获!所有财物,尽数收缴,充作军资!”
此言一出,众臣更是心头剧震。这已远超“惩戒”的范畴,分明是破交、是掠夺!看来侯爷不仅要扬威,更要借此机会,狠狠削弱倭国的经济命脉,充实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