颇为意外的话:“你若是那般经营势力、党羽遍布之人,我反倒能放心一些。”
刘庆讶异地看向她,朱芷蘅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变得冷静而透彻,一字一句分析道:“你如今看似权倾朝野,风光无限,实则根基浮浅,全系于你一人之声威与手段。朝中诸臣,你并未费心笼络经营,全凭权势与利益勉强维系。一旦……一旦你支撑这大明江山的力量稍有松懈,或是出现些许纰漏,那些潜伏的反对之声,便会群起而攻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如今虽已是方外之人,却也看透了这世道轮回。是朱明天下,还是秦汉江山,何曾有过万世不移的王朝?我身为朱家子孙,自然盼望国祚绵长,然……天数有定,兴衰有时。或许你如今所为,正是在行逆天之事。作为……作为故人,我亦不希望你因此惹上杀身之祸。”
听到这番既是剖析时局又隐含关切的话语,刘庆心中不禁一动,他看着朱芷蘅那双在烛光下闪烁不定的明眸:“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朱芷蘅却并未宽慰,转而问道更切实的问题:“如今南边战事,你有几分把握平定?”
谈到军事,刘庆的神情缓和下来:“沙场争锋,我并无畏惧。我所忧者,乃在战火平息之后的治理。江南之地,看似兵多将广,实则战力堪忧,只因多数兵卒是为糊口而被强征的农夫。江南豪强地主盘根错节,正是这些势力,以往使得朝廷许多政令在南直隶难以推行。如今我们在北方推行之新政,于他们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其反抗必然激烈。北方历经战乱,旧秩序摧毁殆尽,推行新政反而便宜。而江南承平日久,积弊已深,宗族势力庞大,要想如北方般大刀阔斧,说实话,我亦无十足把握,恐引发更大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