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相觑,僵持间,刘庆快速将两发纸包弹装入铳管,压下击发锤,抬起火铳。
不知谁喊了一声,贼众如鸟兽散,丢下的玉观音摔在石阶上,碎成几瓣。刘庆看着他们消失在密林深处,才发觉掌心全是冷汗,火铳扳机上的缠枝莲纹已被手中汗水模糊。
刘子承 朱芷蘅踉跄着扑过来,却在看清他甲胄上的血污时顿住脚步。那是北京城中流贼的血混在一起,在月下凝成暗痂“你受伤了?”。
刘庆收起火铳,跳下马来,摇摇头,解下披风披在她肩上。玄色锦缎带着他的体温,覆盖住她僧衣上的血迹:没事了。
朱芷蘅突然跪倒在地,望着佛堂中倾倒的香炉:你为什么才来啊,师傅 她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眼泪终于决堤,滴在刘庆披风的麒麟纹上,将绣线晕成深紫。
刘庆轻声道“我们走吧。”
朱芷蘅摇摇头“我要安葬师傅。”
刘庆蹙眉,大军南下,他在这实在是耽搁不起,但看着朱芷蘅那坚定的样子,他亦知道,自己必须要按她的意思来。
安慧庵后菜园里,刘庆的铁镐重重砸在冻土上,迸出的火星转瞬便被寒风熄灭。朱芷蘅跪在一旁,素色僧衣沾满泥水,怀中紧抱着师太的袈裟,哭声断断续续,在空寂的山野间回荡。
妙善倚着石磨,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每一声呜咽都扯动着胸口的伤口,发出压抑的呻吟。
刘庆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焦急。大军此刻面临着流贼的追击,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但望着朱芷蘅倔强的模样,又想起师太圆睁的双目,他握紧铁镐的手微微颤抖。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刨土。
铁镐与冻土相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每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刘庆却浑然不觉。朱芷蘅的哭声、妙善的呻吟,与这单调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曲悲怆的挽歌。一个三尺见方的土坑呈现在眼前,四周的泥土翻卷着,像一道未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