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自井底传来,竟有妇人悬梁于自家门楣。
夜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连他这等见惯生死的老寇都胃中翻涌。
八大王疯了。田见秀低声道,竟驱民为肉盾
李自成铁青着脸。城外左良玉的火把连营十里,城内张献忠的孩儿营正挨户搜刮存粮。更可怕的是那支神出鬼没的平逆军——自河南一路追咬,专截他之后路,如今他是退也退不得了。
牛金星叹了一口气“闯王,要不我们还是先去见见这八大王吧。”
李自成的马靴碾碎阶前玉簪,那是某位楚王妃遗落的饰物,珠翠间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王府朱漆大门洞开如巨兽之口,门内院中火堆熊熊,鼎镬里的油花溅在汉白玉雕栏上,滋滋作响。他瞥见鼎中浮着颗尚带青丝的头颅,双目圆睁,分明是被张献忠烹煮的武昌生员。
“自成兄来得巧!” 张献忠的笑声混着肉香飘来,赤膊的身躯上纹着的狼头随动作狰狞舞动,“孤新得了个庖厨,最擅蒸‘福禄寿’!” 他抬手拍向身边女子肩头,那女子肌肤胜雪,却不着寸缕,颈间挂着串用人指骨磨成的璎珞。
李自成强压胃中翻涌,目光扫过宴席两侧 —— 二十余名赤身女子或跪或躺,腕踝皆系着金铃,稍有动作便发出细碎声响。她们胸前涂着朱砂,在火光下宛如绽开的恶之花,而更骇人的是,案几上摆放的 “菜肴”:白瓷盘中盛着蒸熟的女子手臂,指节上还戴着璀璨的宝石戒指;金碗里浮着胭脂色的浓汤,隐隐飘来豆蔻与血腥混杂的气息。
“这是孤为自成兄特意备下的‘玉脍’。” 张献忠随手扯下鼎中一条人腿,油汤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烫出焦痕,“来,尝尝这妙龄处子的大腿肉,嫩得能掐出水来!”
李自成盯着那滴油汤在地面蜿蜒成蛇形,忽然想起当年在米脂县,母亲用树皮熬汤时的情景。他摸出腰间的鹿皮酒囊,仰头灌下一口烧刀子,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眼底的嫌恶:“八大王果然好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