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江怀瑾心底涌上一连串的疑问。
为什么谢星然对着他时,永远是那般骄纵任性、又打又闹又哭的模样,半点不肯退让。
可在何安瑶面前,却能这般乖巧懂事,甚至愿意主动承认错误?
难道……是因为谢星然真的不在意他吗?
所以才敢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半点不顾及他的感受;而面对疼爱他的外婆,才会收敛性子,生怕惹外婆不高兴。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象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住江怀瑾的心脏,细细密密的酸涩感随之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微微攥了攥手。
他想不通,自己从小将谢星然捧在手心呵护,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为什么换不来半分同等的在意?
就在江怀瑾心绪翻涌之际,何安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然然告诉外婆,你为什么要欺负陆承渊呢?”
“因为……因为……”
谢星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小眉头紧紧皱着,胖乎乎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抠着衣摆。
他扁了扁粉嫩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抬头望向何安瑶时,象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委屈的事情,眼框一红,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说道:“我……我想知道他们这些弟子……会不会听我的话……”
何安瑶和江怀瑾闻言,两人皆是一愣,周遭原本静谧祥和的庭院,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凝滞了几分。
片刻后,何安瑶才缓过神,语气里满是急切又温柔的探寻:
“然然,我的乖外孙,你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告诉外祖母,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谢星然是她心尖上的宝贝,更是火髓丹圣地名正言顺的少主。
自他父母前往前线后,何安瑶便将所有的疼爱都倾注在他身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不必说,便是他偶尔任性耍闹,圣地上下也无一人敢拂逆。
侍卫们随时候命,生怕他磕着碰着;侍女们悉心照料,连他喜好的点心都要提前备上三份;
便是向来严肃沉稳的江怀瑾,也是对他百依百顺。
在何安瑶看来,这孩子本该在蜜罐里长大,无忧无虑,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
明明所有人都把他捧在掌心里,顺着他的心意来,从未有过半分亏待啊。
她越想越疑惑,看向谢星然的眼神里,心疼更甚。
“因、因为……”
谢星然的小身子微微颤斗,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像沾了露的蝶翼,轻轻颤动着。
话音刚起,便带上了浓重的哽咽,眼泪再也忍不住,
何安瑶见状,心一下子揪紧了,连忙拿起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颊的泪水。
她的指尖触到孩童温热的皮肤,只觉那泪水滚烫得灼人,她的动作放得极轻:“不哭不哭,然然乖,慢慢说,外祖母在呢。”
“因为……有人说,我将来……将来可能就不再是火髓丹圣地的少主了!”
谢星然猛地吸了吸鼻子,终于将心底的恐惧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
“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他们还说……还说我娘亲和爹爹都不要我了!”
谢星然捂住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破碎又可怜,
“他们都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将来说不定……说不定还会再有一个弟弟或妹妹。”
“到时候,他们肯定都会疼那个孩子,再也不会疼我了……”
他越说越害怕,眼泪像决堤的洪水般止不住,“甚至……甚至还会把我从这里赶出去,让我变成无家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