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交叉的树木瓜分。
草青往地上一躺。
惠子问她:“你要死了吗?”
草青说:“快了吧。”
惠子说:“你要下地狱的。”
她的语气并不悲伤,也不难过,只是好奇,带着天真的残忍。
惠子并不真正理解死亡的含义,毕竟她也是一条九漏鱼。
在她接受的仅有的教育中,她死了以后,会被接引到天国。
草青说:“你还知道地狱呢。”
惠子轻声道:“神光不再眷顾之处,即是永恒炼狱的开端。”
大长老教的。
那教义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
惠子说:“我也要下地狱,阿乐单会上天堂。”
草青说:“没有地狱。”
惠子不解。
草青:“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你不会下地狱,阿乐单也不会上天堂。”
比煮熟的灰蕨叶片更难吃的东西,是生的灰蕨叶。
两人的火种也在背篓里,一同丢失了。
一路走来,草青找到了四片轻度辐射的灰蕨叶。
隔离服大幅度破损,草青近乎三分之一的皮肤暴露在空气当中。
吃的叶片,是轻度辐射,还是重度辐射,感觉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草青把灰蕨叶生嚼吞下。
几滴汁液滴在舌尖上,苦涩的简直让人想当场死了。
在这一股霸道的味道中,草青似乎又生起了几分虚幻的力气来。
她抬眼,辨认着太阳的方位,思索她们走过的路线。
草青用石头在树上凿下一块印记:“我们走这边。”
在林中赶路,时间过得很快。
一晃又是两个小时。
因为摘了一只轻度辐射的毛桃,两人差点被一只发癫的猴子挠死。
好不容易找到点头绪的路,为了避开猴子的追杀,又丢了。
山穷水尽。
惠子睁着一双信任的眼睛看着她,期待从草青口中再度给出方向,或者指点。
草青只能回以苦笑。
草青用手环扫描自己,这么不到一天的功夫,她已经从轻度辐射,跨步到中度辐射,与惠子一样。
但是草青身上没有出现变异程度。
草青能感觉到生机在流逝,眼前的景象时不时就会出现重影。
骨髓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惠子的声音忽远忽近,剧烈的心跳,拉长的耳鸣声。
惠子说:“有人来了。”
草青一阵剧烈的咳嗽,手心张开,是一摊血。
“这里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荒原范围在扩大,野林的边界收缩了许多。”
“能够和变异蛇作战,应该是出现了生物上的异化,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检测到源石波动。”
陌生的声音让草青的头脑迅速清醒下来。
她又往嘴里塞了一片灰蕨叶,用叶子的苦涩味道盖住了血腥味。
“你要去和部落的村花探讨人生吗?”
“哈哈,我要是感染了,我第一个咬死你。”
“瞧你说的,人家只是异化,又不是丧尸。”
草青看到了,惠子口中的人。
草青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穿的衣服都以动物制皮为主,针孔粗大,从未见过一套正经衣服。
她以为这个世界也就这样了,恶劣的生存环境,落后的生产力,只能靠着过往历史的遗留苟延残喘。
直到她看见眼前这一队人。
他们穿着银灰色的隔离服,浑身上下,被包裹的严丝合缝。
隔着透明镜片,能看到一双双瞳色各异的眼睛。
他们身上的衣服,才是真正的隔离服。
草青撞上了对面领队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惊奇,只有平静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