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青跟在他身后,也出了屋。
便瞧见蒲致轩站在廊下,背影无声,莫名有些萧瑟。
那封折子……即便前面那么多和政事有关的折子石沉大海,
淮城的那一封,蒲致轩依然盼着圣上回复,为此还写了不少酸掉牙的闺怨诗。
文人自嬷是有一手的。
他自觉丢人,藏着掖着不肯给草青看。
草青理解不了他对皇帝的爱与恨,活象被打入冷宫的疯妃。
所以,她只是安静地站在蒲致轩的身边,静静地等。
蒲致轩这一生,不只一次地想,只要等来圣上的首肯。
哪怕是把这条性命填进去,他也会义无反顾,把新法推行下去。
这样的想法,在淮城切实出了成绩之后,便一日比一日强烈。
可是没有,
京都的琼音再未眷顾于他。
皇帝病了,他也老了。
他看着草青年轻的脸,那张脸上从未显露尤豫,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去看,都显露出英主之姿。
这一条路走下去,也许是青史留名,也许是万劫不复。
他还没有想好。
他不是舍不得这条性命。
在世人眼里,蒲致轩这一生离经叛道,行事每每出人意料,是个浑身上下长满反骨的人。
以他的才智与阅历,对弈时,走一步,能看到后面的百步。
他如今站在此处。
难道在他当初起心动念,教习草青时,就真的未曾窥见今天的影子吗?
草青今日的政治主张与手腕,难道就全然没有他的影响吗?
他想到了。
他一直都在等这一天。
这一天,他终于要背弃平生所读的圣贤书,姑负浩荡皇恩,一意孤行。
走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
蒲致轩静立着,身形如松,纹丝不动:“时机确实差不多了。”
草青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潮安城人来人往,城门的进出越发频繁。
潮安,这座巍峨古城,以一种极强势的姿态,吸收,也镇压着四下的流民。
转眼,临近宋母寿辰,这是宋家来此的第一场宴,宋家决意大办。
唐希说,宋母托他传话。
她年纪大了,很想念儿媳,寿辰这日,希望草青去看一看她。
草青提笔写着批复:“没空。”
唐希道:“她给了我五百两黄金。”
草青这才抬起头,啧了一声:“真有钱啊。”
唐希说:“金子我已经交到公中了。”
草青点点头:“这钱是得拿,姜末那里新得了一些不错的剑,你有空去挑一把,咱虽然穷了点,但是有啥缺的,还是可以提,自产自销还是可以的。”
唐希的笑容一闪而过,眉眼间仍有着散不开的郁结:“宋夫人如今把我姐姐拘在身边,我姐姐挺着那么大一个肚子,还要伺候她起居。”
唐希低声道:“未免也太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