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将军又道:“我昨日遣人调查过,你们是不是在街道上起过冲突?”
宋怀真语气不好:“分明是他的马车霸道,那样宽的路,非要把我逼退才罢体。”
杜将军说:“那便是了,这一次卷进了夺嫡,被贬到潮安城当郡守,连降五等,他心里当然不痛快。”
“等等,蒲致轩?”
受伤让宋怀真的反应变得迟缓了许多,他失声惊呼:“你说的蒲致轩,是太子少师?”
杜将军不太痛快地点头。
因为太过震惊,宋怀真牵扯到了伤口,腹下一痛,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哪怕脸色痛的扭曲,也仍然带着如遭雷劈的错愕。
从正二品的太子少师,怎么会来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潮安城,当一个正四品下的潮安郡守。
太荒谬了。
蒲致轩此人,经历说来也传奇。
宋怀真履历毫无疑问是光鲜的,自景朝立国,如他这般年轻的进士,一只手数的过来。
蒲致轩便在这一手之数里。
他是承明十七年的状元,不过九年时间,官拜尚书。
正是仕途最鼎盛的时候,他致仕出家。
蒲致轩这个决定相当惊世骇俗。
好在当时玄风极盛,上至天家,下到百姓,佛理都备受推崇。
曾有言,国朝四百八十寺,事实上,只是京都,寺宇就不下一千座。
每一尊寺,都供养着数以百计,不事生产的僧人。
除去国政拨款,每一尊寺庙都有专门的佛田。
民间争相奉佛,为了求来生和极乐,不乏有人家砸锅卖铁,就为了给庙宇里的塑象,多添一层金身。
为来生积福报有之,也不乏攀比眩耀。
在这样的世风背景下,蒲致轩被推为闲云野鹤,知行合一第一人。
他当了两年的和尚。
出来之后,他手握佛门不遵戒律,侵占民田,蓄养性奴等诸多板上钉钉的铁证,一力主导了“灭佛”。
京都上千家佛寺,因此十不存一。
他狂悖乖张之名,大多由此而来。
若真有十八层地狱,待蒲致轩死后,约莫是要永世不得翻身。
“灭佛”之后,他就游学去了,行踪不定。
宋家曾经想让宋怀真拜在他的门下。
以宋怀真的尊贵和娇矜,追着蒲致轩天南海北地跑了一年,在蒲致轩门前长跪三天,也仍然没能叩开那一扇门。
一直到咸亨年间,太子三顾茅芦,带着圣旨浩浩荡荡,封蒲致轩为太子少保。
蒲致轩才重回京都,这时的他,年近四十,已历经三朝。
他一手搭建了东宫的班底,至此,富贵已极,荣华登顶。
谁想,如今年过五十,眼瞧着,就要退休致仕,安享晚年了。
却在这个时候,被发配到这潮安城来当一个区区郡守。
郡守为正四品,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一辈子都摸不到正四品的门坎。
但是对于蒲致轩而言,这无疑是一个笑话。
可见人这一生风起云涌,没到盖棺,定论尚早。
宋怀真有些感慨,却也有些一点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满招损,谦受益。”他说着君子之言,语气却透露出一点久远的怨气和讥讽。
此时此刻,宋怀真特别想当面见一见蒲致轩。
杜将军再度提起,要即刻送宋怀真出城。
清风觑着宋怀真的脸色,上前一步,替宋怀真回话。
“将军,我家公子的伤势实在不宜出行,昨日大夫说了,万不可轻易挪动,轻则挣裂伤口,重则内脏出血,到那时,便是大罗金仙在世,也无力为天了。”
这话虽有夸大,但与实情也相差不远。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