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受制于人,连动弹都无法做到,他只能争取让草青的目光停留。在这一刻,草青说的话是否真实,她到底知道了多少?是否发现山里深埋的铁矿?
这一切想法都被他抛之脑后。
他听见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
他努力地克制了许久,在草青离之后,终于忍不住去挣动身上的绳索,然后被越缚越紧。
刚被草青擦掉的泥泞又重回到他的脸上。
他不甘心地喊道:“山采文,你回来,山采文,你给我回来。”
草青没有回来。
就算草青真的回来,在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在贺兰峰的印像中,草原上的女人嬉笑怒骂,万事随心,是肤浅的,情绪化的。
只有他的母亲不一样。
他的母亲是景朝的公主。
如今的可汗,用汉人的伦理,算是他的大伯。
他的大伯,杀死了他的父亲,然后继承了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一个愚蠢的人。
她用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她本来可以活下来,保全自己,也保全贺兰峰。
她一死,贺兰峰在部落再无凭依,只能带着最后的旧部出逃。
草青感觉这一出差不多了,就出去了。
她要布置的东西很多,更何况,上百人在一个完全空白的地方吃喝拉撒睡,组织起来并不轻松。
一来活确实很多,二来也不能让他们闲着,一闲着,就有村人想去对岸送死。
她让里正去组织村民。
这个里正拿主意不行,执行却还不错,到现在为止,没出什么大乱子。
食物暂且有葛根顶着。
草青一条一条布置下去。
宋怀真醒了,醒来之后,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草青拨冗来看了他一眼,告诉他,这山里蚊虫多,他无意之中被长虫咬了,这才有此一遭。
宋怀真信了,躺在宋家仆妇搂来的草席上,长吁短叹。
甚至诗兴大发,连写了好几首感时伤怀的诗作。
放眼望去,都没人能与他聊一聊诗,他久违地想起了新婚燕尔。
那时,他与山采文也有过琴瑟和鸣的时光。
只是后来遇见了黎岚,如同一束光,照亮了他。
黎岚不在,贺长峰也不在,他是不屑与仆从聊风雅之事的,更别提村里那些文盲。
他想同草青聊,草青却没工夫陪他扯淡,刷了一下宋少夫人的存在感,就把宋怀真跟前的两个人叫出去干活了。
可惜这光景,也没人伺候他笔墨,他只能自己默默咀嚼。
他应当知足了。
他还有地方躺着,有水喝,也没少他那碗饭,饭送过来,还被宋怀真嫌东嫌西。
真该叫他去体验一下贺兰峰的待遇,单独在山洞里,被五花大绑,绳子比衣服还多。
黎岚跟跄往前跑,这两日于她,并不好过。
不是所有马贼都知道,她与贺兰峰的关系。
得了贺兰峰命令,要保护她性命的那个属下,又被黎岚亲手甩开了。
即便是灰头土脸,依旧能看见她的细腻肌肤与不俗容貌,为此还招来了马贼的追逐。
黎岚被马贼撵进了山里。
好在她并不娇气,一路摸爬打滚,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了一条地下的暗河,竟也找到了这边。
她遭到过村人的暗算,又亲眼见到了马贼的残暴。
如今草木皆兵。
山的另一头忽然传出了动静,马蹄声如洪钟,打头的旗帜,赫然是官府的人到了。
黎岚先是惊喜,当场便想要过去,让官府主持正义。
然后她想起了放火烧村的马贼,还有马贼背后的,贺兰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