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掖了掖被角。
“总不能老是拜托扉间吧?”
千手柱间的手指拂过刀架上积满的灰尘,他将那柄木刀从架子上取下,然后用袖口擦拭干净。
“对了,妙手已经不练刀了吗?”
“斑叔……”千手妙手试探地开口,见他眉心轻轻一皱,便立刻改了称谓,“宇智波斑叛逃之后,我没有指导老师了。本想继续练下去,可大嫂布置的课程实在太多礼法、和歌、茶道一样接一样,刀术就搁下了。”
千手柱间的身形僵了一瞬,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情绪。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道:“也是。你大嫂是织田家的贵女,这些事听她的没错。”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趣事,眼角浮起一点笑纹。
“你小时候总惹得扉间直皱眉头。你舅爷爷还念叨过,说你胆子大得没边,三天两头带着宇智波镜往族地里跑。”
千手妙手的语气生硬:“那也是小时候的事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了。”
事实上她听到了许多,千手礼和宇智波镜是同班同学。偶尔千手妙手也能从千手礼的吐槽中得知一点他的近况。
也就真的只有一点,比如‘宇智波那家伙狂妄的很,今天又没来上课’、‘我拿了第一那个宇智波拿了第二’之类的小事。
“是啊,人越是长大,就越容易生分。”
他苦笑一声,说道:“想当初,我与斑志同道合,在南贺川畔肆意嬉戏畅谈,一同幻想我们理想中的和平。长大后,我们又力排众议,让两个视如仇雠的家族结盟,共同建立木叶。可如今……”
“大伯……”
千手柱间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千手妙手继承了父亲千手扉间那双绯红的眼睛,可眉宇间那份锐利到近乎灼人的气势,却与千手扉间的冷峻全然不同。
一种被压在深处,随时可能迸裂出来的东西。
“妙手,你想成为继续学习刀术吗?”
千手妙手将垂落鬓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垂上缀着的银环。
“大伯,五宫的信物我已经收下了。恐怕再过些时间,大名就会正式赐婚,我已经没有时间继续学习刀术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千手柱间再度开口。
“妙手,帮我个忙吧。”
千手妙手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诧异。而千手柱间就在这份诧异中,一字一字说出了他的请求。
“把你的身世告诉他,告诉宇智波斑。”
在那天夜里,当千手柱间从妙手身上感知到那股阴之力的瞬间,他便明白了一切。自己的侄女身上流淌着的,是千手与宇智波两种血脉。
他由衷地感激妙手的降生,感激这个不可能存在的孩子竟然真的来到世间。
这个孩子或将成为他说服宇智波斑的理由。
千手柱间开始痴心妄想。如果宇智波斑知道了知道千手扉间,那个重伤了他弟弟的人竟然在战争最惨烈的时候与一名宇智波女子相识、相爱,甚至生下了孩子,他会不会回到木叶,承认木叶仍旧是他们所预想的理想与和平之乡?
但更大的可能是,宇智波斑只会觉得恶心。
自己弟弟的血还未干透,仇人就与自家族人共同孕育了一个生命。
太恶心了。
同样的千手妙手也觉得恶心。
她几乎夜夜不能寐。只要闭上眼睛,那片血红便会漫上来,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血雾中厮杀。
小时候她不知道他们是谁,只觉得害怕恐惧。现在她知道了,一个是宇智波泉奈,另一个是千手板间。两人即使在她的睡梦中依然厮杀。
太恶心了。
这具身体里竟然同时奔流着两种互相仇恨的血。
人生在世,第一个要分辨的课题,是“我是谁”。
这个对旁人而言或许简单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