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黑暗的最深处,一对巨大的、金黄色的竖瞳,缓缓睁开。
那竖瞳冰冷,无情,如同黄泉路上的灯笼,高高在上,直勾勾地俯视着他!
俯视着这只……刚刚长出鳞片的小蛇。
命格压制!
源自更高位格存在的压制!
黄书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那双金黄色的竖瞳,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如同神明,俯视蝼蚁。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黑暗退去,竖瞳消失。
黄书剑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全身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青黑色的鳞片,正在缓缓褪去。
双手的型状,也渐渐恢复正常。
几秒钟后,一切恢复如初。
只有皮肤上残留的、冰冷的触感,和血脉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悸动,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黄书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修行蛇法,能够压制同属蛇类,但也能被更高等的蛇类压制。
这鹅城的水域之中,还潜藏着一头真正的妖兽巨蟒!
“秀儿,上雄黄酒!”
……
一天后。
书房里飘着歌声。
西洋留声机的铜喇叭转动着,黑色的胶碟一圈圈滑过钢针,淌出软绵绵的调子:
“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细唱……”
是望海流行的《夜来香》,曲子甜得发腻,带着十里洋场的脂粉气。
黄书剑坐在书桌后,手里捏着一团东西。
淡黄色的面团,掺了胶、蜡、还有几种药材,在他指间被揉捏、拉伸、塑形。
他的手指很稳,每个动作都精确得象在雕玉,面团渐渐变薄,边缘生出细微的纹路,中央隆起鼻梁的轮廓,两侧凹出眼窝。
一张人皮面具。
不,不是人皮,是面皮。
但做得太真,薄到透明,对着光能看见里面细密的纤维纹理。
黄书剑停手,将面皮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立柜前,柜子上镶着一面全身镜。
他深吸一口气。
面皮复在脸上,凉,黏,像敷了一层湿泥,他双手按住面皮边缘,轻轻按压,让每一寸都贴合皮肤。
接着,他闭上眼,身体内部开始变化。
不是幻术,是实实在在的改变,骨骼轻微移位,肌肉收缩重组,筋腱拉伸调整。
噼啪声从体内传来,很轻,像竹子被火烤裂的细响。
肩宽缩了一寸,腰细了半分,个子矮了三指。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时间。
黄书剑睁眼,看向镜中。
镜子里站着另一个人。
吊梢眼,眼尾斜斜往上挑,看人时带着三分刻薄。鹰钩鼻,鼻梁高得象刀背,鼻尖下弯,雷公嘴,嘴唇薄而凸,嘴角自然下垂,一副苦相。
整张脸组合起来,丑陋,凶恶,扔进人堆里也惹眼。
连身形都变了,原本黄书剑身高一米七八,肩宽背厚,是练武人的骨架。现在镜中人最多一米六七,瘦削,佝偻着背,像常年干重活的苦力。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镜中人也咧嘴,笑容更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