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执拗的光芒。
他挺直了因为恐惧而微微佝偻的腰背。
就算台下只剩一个鬼魂在看。
就算台上只剩他一个人。
这出《乌盆记》……他也要唱完!
……
最后几句戏文,在空荡荡的杏梨园里孤独地回响。
班主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和最后一丝胆气,一个人,分饰数角,终于将《乌盆记》的结尾部分唱完了。
当最后一个尾音落下,他浑身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台上。
冷汗已经浸透了几层戏服,额头上的油彩混着汗水,流下来,在脸上画出几道狼狈的痕迹。
台下,响起几下清脆的掌声。
黄书剑放下茶杯,站起身,轻轻鼓掌。
“好。崔班主好胆色,好定力。”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秀儿和赵茗虽然还心有馀悸,但见少爷鼓掌,也连忙跟着拍手。
班主听到掌声和话语,疲惫的眼神里露出一丝光亮。
他定了定神,走到台前,对着黄书剑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黄书剑从袖中取出一枚十块大洋的银元票,递给身边的秀儿。
秀儿会意,小跑着送上戏台,递给班主。
赏钱。
班主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银元票,脸上的疲惫和惊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散了不少!
十块大洋!
这可是杏梨园平时好几天的流水!
黄少爷出手,果然还是那么阔绰!
“多谢黄少爷!多谢黄少爷厚赏!”班主连连作揖,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这十块大洋,不仅是钱,更是一个信号——黄少爷似乎对杏梨园,还没完全放弃!
黄书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迈步朝着戏台侧面的后台走去。
班主赶紧匆匆忙忙地开始卸妆,用湿毛巾胡乱擦着脸上的油彩,也跟了上去。
后台,一片狼借。
几个吓晕过去的戏子刚刚被弄醒,还瘫坐在墙角,眼神呆滞。
其他醒着的,也是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脸上满是后怕。
班主追上黄书剑,再次道谢:“黄少爷,刚才真是……真是多亏了您!”
“要不是您及时上台,接上展昭的戏词,稳住了那……那东西,咱们这些人,今天怕是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知道,刚才那种情况,稍有差池,就是厉鬼索命,黄书剑那番话,等于救了整个戏班子。
黄书剑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巧合而已。”
就在这时,一个脸色惨白、穿着戏子便服的年轻男子,哭丧着脸走了过来。
他是刚才本该在后台为乌盆配唱冤魂声音的戏子。
“班主……”他声音带着哭腔,又满是委屈,“刚才……刚才真的不怪我啊!”
他指着自己的喉咙,急声道:“我一直等着呢!可就在准备开腔的时候!”
“我刚要出声,就感觉……就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我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说着,猛地扯开自己衣领,露出脖颈。
只见他喉结下方,赫然印着一个乌黑发青的手印!
五指清淅,指节分明,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烙上去的一般,触目惊心!